“你的骨架、聲音為何改變,我暫且沒有頭緒,但是你的臉,謝沉沉,你的這雙眼睛,我絕不可能認錯如果陛下的雙眼”
如果,他雙目未盲。
甚至,或許遠比我要更早,能一眼認出你。可惜
言及此,陸德生幾度欲言又止。
過了許久,方才勉強定住心神,繼續道“百里渠此人,曾為陛下所用,事后,卻決裂而去。他為什么要動你這張臉,或者說,從哪里找到了你的身體,我不知道。但是沉沉”
“罷了。我這樣說,你總是不會信的。”
看著面前人飄忽不定、難掩懷疑不安的眼神,他忽的嘆息一聲。
“今夜子時,朝華宮外,我等你。我帶你去看一件物什。”
陸德生說“看過之后,你自會相信,如今的你,十有八九,還是曾經的你。”
引君入甕
沉沉表情古怪“陸太醫,我民女,聽不懂您在說什么。”
十六娘就是十六娘,是解家全家上下,舉家姊妹都“驗”過的十六娘,是魏驍百般懷疑也發覺不出問題的十六娘,她是借尸還魂,借了十六娘的身子重新開始,怎么可能兜兜轉轉,還是過去的那個自己
這一者于她而言,意義完全不同。
她不好奇,不感興趣,也完全不愿接受那另一種可能。言畢,轉身就走
“你會來的。”
并未出言挽留的陸德生,卻只在她背后幽幽拋來一句。
“因為你還是你,謝沉沉,”他說,“普天之下,只有你,會用那種眼神看魏棄。他不會瞎一世,總有一天,他會發現這一切你能想象,在他發現的那一刻,發覺你明明近在咫尺,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與你錯過”
陸德生的目光,驟然落在她那裹得鼓鼓囊囊、仍血痕狼藉的右肩上。
“他甚至親自踩斷了你的手,你能想象,那時候,會是什么樣的情狀嗎”
“”
“你要稀里糊涂地看著他,把他的那只手掰下來還你嗎”
沉沉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卻仍是融在風里,鉆進耳朵“人活一世,沉沉,總該活的明白,死的明白”
“你會來的。”
“他真是這么叫她的”
東宮,擷芳殿。
魏咎背對暗衛而坐,面前書案上,是平攤開的一幅畫卷。
許是年歲已久,那畫卷隱隱泛黃。
但得畫之人,偏又極度珍惜,數次修補,所以遠看去,竟仍如嶄新一般。畫上之人,笑貌如舊,栩栩如生。
尤其是那雙黑葡萄似的、亮若星辰的眼。
那真是一雙極好看的,令人過目難忘的眼睛。連帶著,讓畫中人原本平平無奇的五官,都顯出幾分靈動驚艷之色。
“是。”
“他喚解十六娘,沉沉”
“回主上,是。”
一個猿臂蜂腰的青年人,卻向一個面容稚嫩的孩子俯首稱臣。這場面無論怎么看,都難逃一個古怪。
偏偏,這正是華美和諧的東宮,在掀去掩面的袍紗后,陰森的真容
“喀拉”一聲,畫帛碎作兩片。
畫軸落地,脆響震耳。
“滾出去”魏咎倏然厲聲斥道。
喜怒不形于色,永遠笑容待人的儲君。
一身和氣,人人歡喜的太子殿下。
此時此刻,此地,卻像個孩子般大發脾氣
“滾出去”
手臂橫掃過處,硯臺粉碎,筆墨橫飛。
污的,是地上畫卷。
傷的,卻是這少年自詡刀槍不入,再不會有半分動搖難堪的心。,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