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長到姨父肩頭高的時候。”
“憑什么蘭若也只比我高一個頭,也不及姨父肩頭高呀,”那聲音頓時揚高,滿是不可置信和委屈,“而且,蘭若還比我小了半歲呢,他都有三十幾個了,而我還一個都沒有”
后頭的話,沉沉便再聽不清了。
她的視線終于還是被血浸染,隔著一道暗沉的血幕,她看見,那個一直哭個不停、又被嚇昏過去的小美人,似乎偏偏在這不湊巧的時候,茫然地半撐起身,環顧四周。
被魏棄抱在懷里的男孩興高采烈地指著小美人,不知說了什么,小美人納頭便跪,磕個不停。
發生了什么
可笑她自己已是強弩之末,竟然還有閑心關心別人,沉沉回過神來,不由地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偏偏在這時,又一道腳步聲,幾乎貼近在她耳邊傳來她被扔的位置實在太巧,靠在殿門邊,想不聽都難。而這道腳步聲,明顯又比之前那個沉穩得當不少,仿佛天生受過訓練,該邁左腳的時候,絕不動一下右腳,踩著鼓點似的節奏,不急不緩。
那是唯有自幼受過訓練,又將這禮儀分毫不差銘記心中,并以此規訓自身、時刻不敢懈怠之人,方能有的從容。
而后。
那腳步,便忽然在她身邊停住了。
久久地停住,不曾邁步。
這一刻,說不清為什么。
她的心口忽然狂跳起來,幾乎用盡全身力氣驅使,終于,強撐開半拉眼皮。
可是,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
鮮血糊了她的眼眉,結成一層厚厚的血痂。縱然她再努力,除了眼前一層模糊的輪廓、依舊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依稀覺得,停在自己身前的這個“小少年”,大概是在看著自己的。
那目光說不上慈悲,更不可能如沐春風,他仿佛只是很尋常地,掃過了路邊的一堆穢物。于他而言短暫的一瞬,對她來說,卻足夠漫長。
于是,就在察覺他要走的瞬間。
她全身上下忽爆發出一股莫名的力氣,困獸一般撲將上前可也僅僅只是,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角而已。她緊緊地攥住,在他衣角留下一握血痕,說不上話,便用目光代替。
她仰起頭,用蒙了一層血痂的雙眼緊盯著他。
救救我。
求你幫幫我。
我不想死。
至少不要死在這里。
皇權之下,命若螻蟻。
她再清楚不過地知道,這片屬于大魏的國土之上,如今,魏棄就是說一不二的暴君。其實,誰也救不了她。
可她竟還是天真地想要試一試。
想要在死亡的邊緣,為了挽救自己的命,做最后一件力所能及的蠢事。
“救,救”
然而,她在昏死過去之前,并沒有聽見少年的回答。
連一個施舍的頷首也沒有等到。
自始至終,停留于她眼底的,只是一道不曾動過、遑論動容的輪廓。
她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
“蘭若,你的衣裳臟了。”
魏璟坐在自家姨父的手臂上,坐得駕輕就熟,穩穩當當。
順帶一起領受了魏咎行的大禮,倒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受得心安理得。
說話間,又昂起下巴,指了指魏咎那留了五指血爪印的素衫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