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看向身旁右首的案幾。
桌案之上,還擱著一杯冷透的清茶。
阿蠻,是誰把你嚇成這樣那字條上寫著什么
我不走、我不走,你讓我在這陪陪你吧。
不是我不是單為了討好你你別這么看著我
我,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呆在這,我不放心啊。阿蠻,就算你來日嫁的不是我,我也是你算了,你就當是吧,當我是你半個表哥。哪怕做不成夫妻,能常見見你,也是好的。
魏驍循著她的目光看去,視線微凝。
良久,他問“是阿治”
趙明月沒有說話。
一張秾艷傾城的面龐,卻因實在慘白的面色,和不覺遍布額頭的冷汗而顯出幾分楚楚動人的可憐來。
魏驍見狀,心里大概有了底,遂也沒有繼續糾結于這個問題。
只以摔杯之聲,召來早已候在四處的暗衛。
“今日大宴之上,”他話音淡淡,不曾回頭,“凡近身王姬兩尺之內者,全部找出來記住,做得干凈點。”
近身兩尺,便可在趙明月驚慌之下、無從發覺時窺探到字條中的內容。
而這也意味著,攙扶她離席的兩名侍女,護她一路回府的侍從,在這一語過后,全數難逃一死。
趙明月聞言,不覺一愣
幾個侍衛倒是無關輕重,可侍女畢竟是服侍了她十余年的。
饒是她自認并非什么心慈手軟之人,刀砍到自己人脖子上,卻也難免有一瞬遲疑。
想了想,小聲提議道“不如只拔去她們的舌頭”
說不了話雖不方便,可至少,還能在身邊陪著她。
兩個啞巴,又不識字,也無法向外傳遞什么消息。
魏驍卻依舊無動于衷,只伸出手去,漫不經心地撥動眼前燭火,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更襯得手指秀氣纖長。
他似乎察覺不到痛,任由那火舌燎了手指,倒還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
“只有死人的嘴最安全。”
“”
“還是說,阿蠻,你如今,甘心為兩個奴才冒上以身飼虎的風險”魏驍道,“他這兩句話的意思,你揣摩了幾個時辰,理應比我更清楚。若是把這字條交給趙五他們,有趙二的喪命在前,你說,他們會怎么選”
趙莽過去的確在遼西威震一方,無人不敬,無人不聞。
她趙明月能在遼西橫著走七年,亦多虧了趙莽的余威猶在虧得那群,被趙莽賜姓趙的舊部忠心仍存,待這個侄女不亞于昔日舊主,甚至因其身嬌體弱,性子乖覺,是以在許多事上,皆是能忍則忍,望她能事事順遂、以此告慰平西王在天之靈。
但,這種威信在生死面前,究竟又還能有幾分作用
七年來,魏驍在內統攝遼西,一手興商,一手嚴政,固然有功。
但在外,一力除去小亂不斷、保得一地太平的,卻仍是趙二趙五這些還活著的趙家老將
如今,趙二已死。
比起已經死去數年、身化白骨的趙莽,近在眼前的大活人被人斬首當場,想來,更讓人心驚膽寒,夜不能寐。
趙明月顯然聽懂了魏驍的弦外之音,猛地后退數步。
纖細的手腕撐住桌案,青筋暴起,仍是幾乎站不穩身體。
“他們還有自己的子孫,自己的家人,如果是七年前,那時,舅舅白骨未化,遼西民怨沖天,他們也還年輕,尚有一戰之力,憑著幾分俠肝義膽的志氣,想來,亦會心甘情愿為你賣命可如今,他們老了。人,總是越老,就越怕死。”
“今夜,你猜,他們正聚在一起商量什么會不會拋下你,讓你用你這王姬的身份,再為遼西換幾年,甚至幾十年的太平”魏驍說,“你的婚事,本就是一樁買賣,既然你可以賣,他們,自然也會心安理得地替你賣上一賣。”
猶如宣告一個已成定局的結論。
他說這些話時,語調甚至平靜無波,不見絲毫起伏。
“不”趙明月卻忽的失聲尖叫道,猛然伸手,將桌案上一應物什盡數拂落,徒留一地狼藉。
“那瘋子就算他真的瘋了,也不可能娶我。他明明已經知道了,爹已經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