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魏驍又一次抬手為她斟茶。
眼神卻連瞥都不曾瞥過她滿是好奇的面龐一眼,只平靜道“底下坐著的,無一不是當世才俊,說得上名號的世家兒郎。”
“哦哦。”看起來確實排場很大。
“這么遠,瞧不清楚罷”
“是呀”只能看見個后腦勺。
魏驍見她半只腳已踩進了自己挖好的坑里,手中茶盞當即輕碰案幾。
只一聲輕響,身后,便有暗衛現身,捧上厚厚一摞畫軸。
“這是他們的畫像。”他說。
“嗯嗯嗯”
沉沉一愣。
傻傻轉過頭來,盯著眼前堆成一座小山的卷軸看了好半天,半晌,又抬頭望向一臉老神在在、兀自輕抿茶湯的“攝政王”。
“挑一個吧。”魏驍說。
“你”
沉沉哭笑不得“你”
敢情專程把人指給她看,目的是在這等著她呢
她眼下尚不清楚,七姐與魏治究竟是怎么和魏驍“爭取”來的這次見面,但到了如今這幅局面,縱然是個傻子也明白了這廝不過是當面一套背后一套,明面上說寬慰前未婚妻,背地里,卻急著把下家找到、徹底永絕后患罷了。
這才是她認識的魏驍,而不是個心軟濫情、任人予取予求的老好人。
沉沉勉強定了定神。
將面前的畫軸向對面推了推,她沖他搖頭“多謝攝政王好意,我尚不急著成親。”
“但你家中那些疼你愛你的兄姐急。”魏驍悠悠道。
“我回去后,自會告訴他們,我對攝政王無意,”她說,“縱然要嫁,也再不敢勞煩王爺。”
“十六娘,口說無憑。”
魏驍聞言,與她四目相對。
良久,卻驀地淡淡一哂“這句話,從前你亦說過許多遍,可到了要死要活的時候,依舊讓人不得安寧。”
若你只是個空有癡心卻無依仗的女子,你的要死要活,不過是旁人眼里的笑話,無足掛齒,也就罷了。
偏偏,你不僅有癡心,身后還站了太多憐惜你、疼愛你的人。
你只需落淚、不忿、悶悶不樂,他們便會拼盡全力為你出頭。
“我不放心,”他說,“算來,十六娘,你亦是我的半個妹妹。前些日子阿治找到我時,我便在想,這般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思來想去,唯有為你從這才俊世家中擇一良婿,取吾而代之。或許,才算真正對得起兩家交情,無愧于心。”
好一個無愧于心。
可你求你的無愧于心,來折騰我做什么
沉沉看著又一次被推到面前的畫軸,忽然反應過來也許從一開始,魏驍便不是在給她選擇的機會。
他不過是逼著她,就在眼前,就在他已然篩選過一次的這些人里,選出一個合適的“替代品”罷了。
他是遼西的王,決定區區一個女子的命運,不在話下。
“突厥九王子,阿史那金”見她遲遲未有反應,他索性代她做了選擇,“此人相貌英俊,風流無雙,是突厥大汗膝下最得寵愛的兒子。雖說姬妾不少,可年已二十有五,至今尚未娶妻。嫁與他,富貴權勢,取之不盡。”
當然。
若是不幸前腳嫁給他,后腳便被連累死于權斗中,便也只能自認倒霉了。后頭這句話,魏驍并沒說出口。
沉沉卻被這句“阿史那金”嚇得頓時回過神來,連連擺手“不不、不,這個不行我和他相處不來”
天可憐見,她可是十足領受過這小王子的臭脾氣和壞毛病的
什么長得好看再好看能有魏棄好看么
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哦”魏驍盯著她略顯慌亂的神情,目光忽的微凝,“相處過認識”
不認識,豈會是這種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