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木然,幾乎再難舉起這形容可怖、猶如再世修羅般渾身肅殺戾氣的少年,卻仍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步,向著眼前恢宏莊嚴的寶殿走去。
“陛下”
“快保保護陛下”
見此情狀,大殿之中,亦瞬間亂作一團
焉知朝中眾臣,起初見天子親衛在此,還以為情況盡在今上意料之中、絕翻不開天去,因此一派老神在在。
然而,等他們親眼見到那血肉橫飛,東風壓西風的殘酷屠殺,又見魏棄此子,遠勝妖邪,竟殺而不死,卻不由個個嚇得魂飛魄散。
是以。
口中雖叫嚷著保護陛下,到最后,真正撲將上前以血肉護衛之的,卻只有少數幾個老臣以及,一臉悚然迷茫之色、被人推搡上前的魏晟了。
無論作為魏崢長子,又或是魏棄兄長,他都絕沒有逃避的底氣。
“你九弟”
魏晟怔怔看向王座高臺之下,那蓬頭垢面、一身血污斑斑的少年。
而魏棄亦抬起頭來,平靜地,冷漠地,望向自己的父兄。
目光之中,既沒有染血的瘋狂,也沒有刻骨的恨意,有的,只有空落的死寂。
一種莫名的膽寒忽從脊梁骨一路躥升。
魏晟頭上不停地冒汗,身后更是早被汗意濕透。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久到魏棄穿過眾朝臣,一步一步向高臺之上的王座逼來的那一刻。
自知退無可退。
“九弟”他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拖著如灌鉛般沉重的雙腿,鼓起勇氣,大張雙手、攔在魏棄身前。
“停下你想干什么你要造反嗎”
“魏棄,你行諸多悖逆之事,時至今日,父皇卻仍顧念父子之情、力排眾議留你性命負荊請罪的是你,要與父皇賭氣的是你,到后來,放言要永困朝華宮不出的也是你一切都依了你,還要如何還要世人容你到何處你今日所為與那亂臣賊子何異”
“”
“我知,你生來與常人不同,你聰慧非凡,無論刀兵劍術,禮義文法,教之即會,信手拈來,可你所學所用,幾時曾用于正途你乃一國皇子,享滔天富貴,領兵出戰、揚我國威,本就是分內之事,可你呢你卻好大喜功,嗜殺如命,視軍令如無物你現在站在這里,你方才所為之事,便是最好的證明難道,父皇曾冤了你你有今日,皆是咎由自取,可你從不反省己身,卻一再濫殺無辜,枉造殺孽”
“”
“魏棄,你睜開眼睛看看,你看看外頭尸橫遍野,看看這朝堂之上,因你而起的爭執混亂,看看你的兄長父親你還記得你是誰么你還記得,這么多年的養育、照顧之恩還記得北疆的數萬大軍,在寒天雪地里等你歸去你記得么你對得起他們對你的寬容,世人對你的次次不計前嫌么”
魏晟自幼師從大儒、飽讀詩書,一向以仁德賢明而享譽朝中何曾有過這般疾聲厲色的時候
然而。
身為長子,未來的太子,幾十年后,坐在身后這把龍椅上的“天子”。
這一刻。
魏晟想,亦只有他只能是他,站出來,護在從前如大山般壓在自己肩頭的父親跟前。
從此,再沒有人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魏棄”他厲聲呵斥道。
“”
“你難道還要執迷不悟,一錯再錯么”
他的手猛地鉗住少年雙肩。
用盡力氣,卻只摸到一手濡濕的鮮血。
魏棄甚至沒有看他,又或者說,掠過他的眼神中,看著他與那些黑甲兵無異、猙獰而盡顯丑態的面容,從始至終,沒有露出哪怕絲毫,他想看到的心虛與畏懼。
如此坦然。
如此冷漠。
無論他如何喝止、怒斥、乃至尖聲高罵,都始終無動于衷。
近了。
他
魏棄,終究還是穿過那些膽小如鼠、自發避開兩端的朝臣們,走到王座跟前了。
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一點,看著身后那一地染血的腳印,魏晟臉上莊嚴肅然、冠冕堂皇的面具忽的寸寸崩裂。
“讓開。”而魏崢將他失魂落魄的背影盡收眼底,冷不丁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