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德生低咳兩聲,望向窗外一輪懸月,眸光沉凝,“你若有空在這同我耍嘴皮子,不如想想法子,如何助她順利產子,也好討你的那份功。”
“我可不敢居功。”
陶朔笑了“如今一切,皆因姑娘難舍愛子,不惜拿命來賭、換那腹中子一線轉圜之機。與我有什么關系”
只是,說歸說。
他的目光卻仍是定定望向那進出不停、人來人往的主殿方向。
這個孩子
比魏棄更聽話,亦更好操控的孩子。
若能生到世上,長大成人,來日,又將怎樣攪亂這早已暗潮涌動的天下風云
太極殿中的那位,想來,也在期待著今夜、一聲沖破天際的啼哭罷。
謝沉沉,你做什么呢,怎么還不下來
膽小鬼,說好了比誰撈的魚多,這會兒你就開始賴皮了
沉沉睜開眼睛。
被那近在耳邊吵吵嚷嚷的聲音鬧得頭疼,好一會兒,終于忍不住開口回嘴我哪里賴皮這不就來了么
然而,話一出口,她便覺得不對這細細尖尖、銀鈴似的清脆聲音,哪里是如今的她發得出來的
果不其然,她低頭一看,竟看見一雙藕節似的肥肥胖胖的手。
粗短的手指,配上兩根短棍似的小短腿
“啊”
沉沉嚇得叫出聲來。
在小溪中埋頭撈魚的王家虎頭聞聲,沖她翻了個大白眼。
旁邊靠著樹看書的小書生陳縉,倒是只不緊不慢地翻開另一頁,又淡淡提醒她道“你倆打賭,撈魚輸了的人,要在對方家門口大喊三聲我是懶鬼賴皮鬼膽小鬼。”
這這還得了
沉沉立刻一股腦站起身來,扎起裙角,悶頭沖進小溪里去。
一條、兩條她眼睛尖,動作快,小胖手一摸一個準。
直摸得虎頭惱怒不已,自知比不過她,便朝她潑水、又怪聲怪叫驚開她身旁的魚。
沉沉氣得打他,他也不躲,一臉得意地沖她扮起鬼臉。
回頭叫我阿兄揍你
嘁上次他揍完我,還叫你爹吊在樹上打了一頓呢我看他比我還慘
你、你這話你有本事當著我阿兄的面說
就不就不
眼見得兩個小伙伴在溪中打作一團,陳縉不動聲色地挪了挪屁股,以免手中書冊被他兩人掀起的水花殃及。
鬧了好一陣,最終還是沉沉仗著自己那小山似的敦實身軀得勝,一把將虎頭推倒在溪水中。
虎頭不服氣,在水里掰她的腿。她反應不及,很快也一屁股坐到了水里。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看了好半會兒。
“它”
末了,沉沉卻忽臉一紅,從屁股底下摸出一只魚來。
小姑娘結結巴巴,說得頗沒底氣“它、它方才鉆我裙子底下了”
才不是被她一屁股坐暈的呢
虎頭聞聲一愣。
看一眼她手里的魚,又看一眼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臉,憋了半天,卻再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沉沉起初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看他實在笑得開懷,連溪邊的小書生也忍俊不禁,拿書遮著臉、吃吃的笑出聲來。想了想,自己便也跟著笑了。
幾人的笑聲并在一處,傳得很遠、很遠。
今天我們烤魚吃吧
好那我要多吃一條可是,我不會烤呀,虎頭,你會嗎
哼哼,當然會了。喂,那邊那個書呆子,你吃不吃
吃。
你又沒撈魚你還說得這么理直氣壯的
不許兇他,我把我的魚分一條給小書生吃
這無憂無慮的孩提歲月,仿佛穿過漫長無端的時光,直至如今,回首望去,仍恍如昨日。
于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