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一雙琉璃目,殺盡無情人江湖百曉生譜天字第七,秦不知。
千面不知何處去,安能辨我是雄雌江湖百曉生譜地字十六,百里渠。
百里渠頂著臉上那張天衣無縫的人皮面具。
用魏棄的臉,掐著魏棄的聲音,理直氣壯地大聲聲討“大家都是領了顧家銀子來的,憑什么我倆都拿那么多,你整天在房梁上睡覺,我每天都累得半死。”
呃。
“魏棄”不對,百里渠,低頭看向腳邊、那只不偏不倚扎在兩腿正中地板的梅花鏢。
默然一瞬。
識相如他,聲音立刻漸弱下去,變成有氣無力的“爭辯”“那,那能不能你坐幾個時辰我坐幾個時辰,咱們輪著”
“可以啊。”秦不知答得異常輕快。
只不過。
眼見得某人喜上眉梢,迫不及待站起身來。
他重新閉上雙眼,又不緊不慢地淡哂一聲“這事好說。等你什么時候學會上梁,咱們什么時候輪著來。”
百里渠“”
拆伙
干完這票必須拆伙
從雪域茫城,到魏都上京。
快馬加鞭、晝夜不息行軍亦需花上月余的路程魏棄只花了九天。
為逃避沿路搜查,他不得不繞行山路。
九日中,甚至不曾入城,除卻啟程時帶上的兩包干糧,渴了餓了,便飲山澗水,狩獵山中鳥雀。因不熟悉地形,夜間趕路,更幾次險些滾落山崖,為此,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
鞍馬勞頓,倍日并行。一路行來,累死了足有三匹汗血寶馬。
以至于,等到暌違數月、再“潛入”朝華宮時,他其實已眼皮不住上下打架、幾乎站不穩身體。
直到踏入主殿,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內室。
一眼望見床榻上那微拱起的一團,床邊鋪陳如瀑的墨發。
他走近她,一步,一步,心頭狂躁不已的情緒終于稍安。
“謝沉沉。”他嘶聲輕喚。
卻遲遲無人應答。
只有她滿頭大汗、噩夢中不停的囈語傳來,他一怔,下意識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發覺并不滾燙,又以掌心細細拭去那淋漓汗意。
又做噩夢了么
他守在她床邊,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容顏。
數日來緊繃的精神,似在一瞬間轟然倒塌。他腳下趔趄,竟險些栽倒在地,幸而反應及時、緊扶著床沿,方才勉強站穩。
而后
便在這住了十余年的朝華宮中,在妻子的臥榻之側。
他昏昏欲睡間,鼻尖微動,忽聞到了一股再熟悉不過的腥氣。
“”
那味道撲鼻而來,無可忽視,卻不是戰場上他再熟悉不過的血腥氣,而是一種,讓人作嘔的腥臭是他少時無數次飲下,令他五臟肺腑如攪碎般生疼、令他晝夜難寐的苦藥散發出的氣息。
阿毗,今日的藥,喝過了么
到了藥浴的時辰了,莫讓皇后娘娘與醫士等急
阿毗阿毗你、這是怎么了為何燒得這么厲害你把藥吐出來了
若說這一刻,他心中還存有丁點的僥幸。
待他傾身過去,掀開她身上蓋著的錦被,親眼看到她那高高隆起的小腹,看到那、猶如侵蝕著她全部生機的渾圓形狀時,心頭僅剩的最后一點希望,最后一絲近乎奢求的祈盼,終于,也在凋零中盡數落空。
不是夢境。
這不是夢。
他嘴角血絲蜿蜒落下。
猶如宿命輪回一般,他的母親曾經歷過的事,如今,報應在了他的妻子身上。
“陸、德、生”
魏棄提劍立于廊下,雙目通紅,形如惡鬼。
而陸德生手中,彼時,尚且端著一碗剛煎好的濃黑藥湯。
藥碗滾燙,“啪”的一聲,摔在地上,湯水和瓷片一同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