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她。
她拿袖子擦淚,血融在上頭,留下一片深色的濕痕,她又輕聲說“我阿姐從前,對我不算好,可后來,后來我們,只有彼此了她是我的親人。上京城里頭,那么多姓謝的,可只有她是我的親人。”
“我阿姐,只比我大了四歲”
“再過一個月,阿姐也要過生辰了,我還答應了她送她一只鐲子呢”
她捂著臉,終于再忍不住,“嗚嗚”地哭出聲來。一旁的杏雨低下頭去,默不作聲。
唯有梨云,卻終是在陸德生暗含警告的眼神中通紅著眼,“砰”一下跪倒在她床邊。許久,抖抖簌簌地伸出手,抓住了沉沉冰冷的手心。
“謝二姑娘,死了。”
這六個字并不難說出口。
可她死于絕食明志,死于,身為妾室,卻抵死要和家中主母搶回自己的孩子,最后,用一條白綾,把自己吊死在了房中如此這般,死得屈辱,死后成為宮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做了別人口中“攀高枝不成碾落成泥”的雀兒,這樣的話說出來,又讓姑娘如何能不傷心呢
“”
沉沉沒有說話,仿佛早猜到了結局。獨淚痕干透在臉上,融去了脂粉,留下兩道白痕。她抬起頭來,又一次看向頭頂那四方的床帳。
緋色的花,淺白色的魚,金色的花紋,碧色的天。
多好的一幅景啊。
遲早有一日,她要走到外頭去看,睜大眼睛,看得清楚分明,一輩子都忘不掉,到死了都還記得
這還是昔日阿姐見她悶得無聊,笑著安慰她時說的話呢。
只可惜,阿姐永遠看不見了。
永遠看不見了。
她忽覺一陣暈眩。
窗緊閉,門緊閉,殿中無人在旁,一地暗色幽微。
床榻之上,瘦得只剩一層皮包骨頭,小腹卻高高隆起的少女,似正做著可怖非常的噩夢。
“不要”
她滿頭大汗,嘴里喃喃自語。
“我不怪你,不是你的錯不是阿璟的錯”
“我想你來看我,不要”
“阿姐,我害怕。”
她在夢中淚落如雨,語氣時高時低,到最后,卻只是不斷低聲重復著“我害怕,我害怕。”
害怕什么呢
床榻旁,一只滿是傷痕的手,沿著她的眉骨輕撫下去。
沿著那凹陷的頰肉,到干澀起皮的毫無血色的唇。再到猶如一截斷峰般凸起的鎖骨,她緊繃的肩膀
最后,是那高聳到幾乎可怖的,如巨球一般,附著在她小腹上的渾圓形狀。
謝沉沉,你還會害怕。
你還能害怕什么呢
那手的主人,額發早已被塵灰和血凝得板結,風塵仆仆,滿面血污,卻當真猶如地獄爬出的惡鬼了。
他看著她,分明是在笑。
“哈。”
可那布滿血絲的通紅的雙眼目中裝下的,究竟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恨,還是揉入骨血的愛
他嘴角血絲蜿蜒而落,在床邊留下一地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