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便是聽者的事了。
“好了。”
他推開早已解開大鎖的牢門,沖里間人溫聲道“此事不宜耽擱,陸兄,這便動身吧。”
“姑娘,藥來了。”
“姑娘,該用藥了。”
“姑娘,且先莫睡藥還沒喝呢。”
沉沉端著藥碗的手微微發抖。
盯著里頭濃黑的藥湯,做了好一會兒的心理建設,終于,還是捏著鼻子將這一海碗的補藥一飲而盡。
苦藥入喉,胃中頓時翻騰不止。
她一瞬面如土色,扶著床沿欲嘔。
杏雨見狀,連忙將蜜餞罐子取來,連著好幾顆喂下去,這才勉強將她嘴里的苦味蓋下,停了咳嗽。
“姑娘”
“讓我歇歇,”沉沉無力道,“讓我歇歇罷。”
她頭暈腦脹地癱倒在床上,額頭一陣陣的發虛汗,渾身冷了又熱,熱了又冷。
就連謝肥肥討好地窩在床邊、沖她不住地“喵嗚”叫,她也實在沒力氣伸手、去摸摸它的腦袋了。
從前一日只用一回藥的日子,仿佛已隔了半輩子,自打那暈眩之癥頻頻發作,她如今,一日得吃三回大補之藥。
可那“補藥”到底補到哪去,總歸是沒補在她那三兩肉上。
她分明有孕在身,卻是一陣風都能吹倒的瘦弱,除了微微隆起的小腹外,整個人看著,簡直比當初十四歲、剛入朝華宮時還要瘦骨伶仃。
發病之初,謝婉茹不知從哪聽到了消息,竟還在大皇子魏晟的護送下,入宮來見了她一回。
結果只一照面,如今已是婦人打扮的謝家小姐,便當場哭得淚人似的,怎么都止不住,拉著自家小妹的手緊緊不放。
最后,反倒是沉沉怕嚇著襁褓中的小侄兒,擠出笑意哄她說“沒事的、沒事的。”
小姑娘面皮無肉,笑容卻分外燦爛,伸手輕撫魏璟也就是她那白白凈凈、酷愛咬脖子上那把長命金鎖玩的小侄兒肉乎乎的臉龐,又伸手把那金鎖從他嘴里撥出來。
“二姐,你忘了,我可是上過戰場的姑娘呀,”她說,“從小命硬得很。那時候,我阿爹還托人給我算過命,說我有逢兇化吉,遇難成祥之相你想,我這一路不就是這般過來的么所以這回,一定也不例外。”
“當真”謝婉茹淚眼盈盈地看向她。
“當真”沉沉點頭。
那時,她答得毫不猶豫。雖臥病在床,兩眼卻烏黑發亮,滿是活氣。
然而,如今不過半月過去。
她整個人卻猶如換了一副軀殼全靠一股頑強的意志力在撐著。
“呼呼”
眼前仿佛蒙了一層霧。
她有氣無力地盯著頭頂的床帳,呼吸凝滯而沉重。
那位陶醫士的確醫術高超,一眼看出這病的癥結所在,也在不久前,給了她解毒的法子。
可給出法子的同時,他也明明白白地告訴她這法子恐會危及腹中胎兒。縱然生得下來,也很有可能養不活。且治愈之后,雖無性命之虞,因毒性潛伏過久,傷及根本,她余生,都將不再有孕事的可能。
沉沉緊閉雙目,長睫不住顫抖。
不過這也無妨,世間男子,哪個不三妻四妾孩子嘛,留待她人去生,也未嘗不可。
我觀殿下待姑娘之心情真意切,便是生不出孩子,情意也可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