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些“證詞”顯然不能說服他罷了。
他疑心向來重于常人,若非她親口所說,他只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懷疑真假。
“還能有什么”沉沉于是笑著搖頭,“他三殿下說,他不日便要啟程去遼西,可以為我帶些東西給阿娘。可這事兒哪里需要他代勞,我便回絕了。”
說著,索性又把從前江都城中的舊事,同他如實說道了一番。
雖說他們從前在江都城時,其實也幾次陪著顧氏去拜祭過謝父。
只是一來,沉沉不愿挑起母親的傷心事,二來,她其實也不知道怎么解釋,謝纓,究竟為何變成了突厥人口中的“英恪”,是以,從未向魏棄說起過家中這段往事。
“那些殺手,把商隊里幾乎所有人都殺光了,根本不是圖財。可衙門的人偏說這是一群劫匪。到最后,貨追回來了,人命卻無法抵償。”
沉沉說“也就是因為這件事,我們家破人亡。阿娘改嫁,那時,她還未在蕭家站穩腳跟。我不愿拖累她,正好大伯父找來,我便隨伯父入了上京。至于,我阿兄的事”
她低垂眼簾“我阿兄的事,你知道的。我如今還沒有頭緒。”
魏棄聽罷,半晌無話,表情卻看得出來頗為古怪。
旁人見了,或許以為他是懷疑她與魏驍交往過密,但沉沉知道,以他的心性,或許不過是早比“夢”中的她、或者說,兩年前的她,更早想到了其中的關竅所在罷了。
果然。
“你父親不過是普通行商,為何會有殺手趕盡殺絕,你兄長經此一事,更是性情大變,行徑古怪。”
魏棄思忖片刻,低聲道“何況魏驍從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大義之人。若說他會輕易與人共患難,我不信。但,若說他能面不改色踏尸山登頂,聽來倒不像作假。總之,他絕沒有你想象中那般以德報德,相反,或許正因心中有愧,所以想方設法補償。”
他說著,又不禁冷笑一聲“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圖自己心安。一點小恩小惠,也敢拿來貽笑大方。”
你干脆直接說他是罪魁禍首好啦
沉沉一時失笑。
可那笑卻亦只輕輕在臉上掠過一瞬,很快淡得無從察覺,幾乎帶著幾分苦澀之意了。
魏棄的話或許毒辣,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他已然一語道破天機,甚至于,把她“夢”里走過的彎路,三言兩語,都說盡了。
“嗯。”
沉沉說“我明白,這件事一定和他脫不了干系。來日見了他,我會再找機會與他說清。”
雖然魏驍貴為皇子,在皇室眼中,一個小小行商的性命,哪里值得掀起什么波瀾
就算他有愧,又能怎么補償,可她總覺得,這事是需要一個交代的。
起碼,還活著的謝纓需要一聲道歉。
無論謝纓為何變成了如今的模樣,他永遠是她的兄長。
話落,殿中靜了片刻。
“好。”魏棄卻倏然淡淡應了一聲。
“好”
沉沉被他這不倫不類的反應驚得一愣,下意識問“什么好”
“昨夜他已與親信暗中出發,分三路趕往遼西,”魏棄說,“你醒得晚了一步。但也無妨。他回京之日,我便把他腦袋摘來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