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上殺人,是不得已為之;
因病而殺人,殺的是死囚,她也可以安慰自己那是某種意義上的兩全之策;
哪怕是那些暗衛,你死我活的拼殺之間取人性命,她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是
可是。
她漸漸地發現了,殺人這件事,對于魏棄來說,還是太“輕”了。
輕得如鴻毛一般,隨意便可采擷。
難道上天予他凡夫難敵的能力,便是用來肆意殺戮的么人之一生中,用以解決問題的法子,若是只剩下殺人一項,何嘗不是一種“懲罰”
她察覺出這中間的缺處,卻不知道怎么身體力行地告訴他這或許是不對的。
因此,脾氣也好,賭氣也罷。
說到底,只因他們中間,如今,已然橫亙了一道這樣輕易無法跨越的坎。
沉沉尚且沒想到如何解決這道坎她并沒發現,自己從始至終,想的只是怎么解決這道坎,而非離開這個人。但很顯然,魏棄則是索性當作沒有這道坎。
證據是,他很快又來了。
杏雨梨云每天揉著脖子愁眉苦臉,私底下竊竊私語,說近來覺多得有些異常,沉沉悄摸瞄了眼兩個小姑娘頸后的青紫,臉上陰云密布。
當日,她便給兩人指了個去處“這樣罷,杏雨,梨云,你們不必睡在主殿外頭那耳房里了,”沉沉說,“我不怎么起夜,夜里動靜也小,那床你們睡得不舒服,八成是落枕了。我覺得,偏殿就挺好的。”
宮女們睡在耳房,是為了時刻伺候主子,便是夜深時也不例外。
像沉沉與魏棄從前那般一個睡主殿,一個睡偏殿,是想都不敢想的。果然,杏雨梨云以為沉沉要把她們趕走,嚇得當場就跪。
沉沉只好一手一個把人扶起來,軟言安慰了許久,又說自己從前就住在偏殿,一點沒耽誤干活,好說歹說,說了大半個時辰,這才終于把兩人勸去“搬家”。
也算保住了眼前這兩個丫頭的后脖頸。
但,對當天夜里如舊“歸家”來的魏棄,她就沒有這樣的好臉色了。
除了第一日來時,他的身上是一件素色無垢的白衫,后來的每一日,幾乎都有斑斑點點的血跡,或大或小,有一日,干脆就是一塊無法忽視的血花開在心口也只有這一次,把沉沉嚇得當場把他衣服剝了。結果他胸口干干凈凈,哪里有半點傷痕
全都是別人的血。
沉沉明白過來這一點,從此更憋著一股氣。
今日當然也不例外。
她正同謝肥肥在殿中滾紙團玩,鼻尖忽嗅得一股撲鼻的血腥氣,扭頭看去,正見一身血衣的魏棄越窗而入。
那衣衫簡直像是被血浸透了,丟進洗衣盆里,頃刻間便能把一盆清水染成血紅。她眉頭緊擰,抿唇不語。
魏棄便也沒說什么。
倒是謝肥肥躲在自家小主人身后,可憐巴巴地“喵嗚”了兩聲,一副又好奇又慫的小模樣。沉沉拎起它的后脖頸皮,把它“送”出了殿外。
一副“夫妻扯皮,小孩回避”的架勢。
再回頭時,魏棄已然把那身血衣脫下,露出里頭稍干凈的素色中衣。
沉沉見他動作麻利地脫衣,將臟衣扔進她早備下的洗衣盆中浸泡,對一盆血水視而不見,又坐在四仙桌上,伸手向她“無意”留下沒吃完的晚膳駕輕就熟到這地步,惹得她心口又是一陣無名鬼火。
“殿下這是把朝華宮當作,旅舍了”
魏棄低頭吃飯,不吭聲。
沉沉索性坐到他面前,僵著小臉、把方才的話重復一遍“殿下把朝華宮,當成什么了”
魏棄依舊不說話。
他本就不是個多話的人,大多數的時候,他都習慣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