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一雙清棱棱的鹿眼。
那里頭,是一片清澈見底的寒涼。
“因為我那日不愿隨你一起赴死,逼你娶趙女,所以,”她說,“你醒來后見我的第一面,就要殺了我,是嗎”
若是換了從前,她一定已經狼狽地落下淚來。
可她這一次沒有哭,甚至抱緊雙臂,強忍住了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她仰高脖頸,直直看向他眼底。
不閃不避。
分明他在上,她在下,卻仿佛是她在俯視著他一般。
她說“殿下,若是你真的能下手,現在便掐斷我的脖子吧。”
而后,竟當真抬起一雙濕淋淋的手,按住他的手腕。
幾乎半強迫式的,她將他的手挪到了自己頸邊,兩手一左一右,緊緊覆住了他的手。
“殿下醒來已有月余,如今才來見我,想必,這三十余日的時間,已經下定決心了吧。”
“”
“殿下下手一定要快,給我一個痛快,”她說,“看在我與殿下昔日情分的面子上,殿下莫要讓我走得太痛苦。”
掌下的手指忽的痙攣了下。
可她仍然面不改色地用力按住了他試圖抽離的動作。
眼底瑩瑩淚光,卻始終沒有滴落。她只是盯著他,好似這一生最后一眼般,死死地盯著他。
“殿下為何不動手”
她問他“難道還要給奴婢第二次背叛您的機會么可,若然有下次”
“若然有下次,在自由和殿下的性命之間,奴婢仍是選后者;若然有下次,在名分與殿下的性命之間,奴婢,依然是選后者,殿下還不滿意么非要我選前者,然后和殿下同死一處,才能證明我心昭昭,天地可鑒”
天知道這些話,放在平日里,是打破她的腦袋也絕不可能掏出來的。
但這一刻,說不上是這段時日養大的膽量,又或是怒火作祟
是了。
怒火。
她心口燒著一團火,直燒得五臟六腑俱焚,輕易不能澆熄,仿佛要把她眼底那片清涼寒意都灼燒成烈焰一般。
她氣恨他,氣恨他竟仍然還覺得那一日她的選擇是背叛,氣恨他眼也不眨地殺人,氣恨他用這種方式“傷人傷己”。所以,縱然說出這些話何嘗不是在剮她自己的心,她依然說出了口。
“三十余日,殿下在做什么在殺人泄恨嗎”她說,“殺光了外面的人,所以如今,終于輪到奴婢了”
魏棄額角青筋跳了兩下,下頜因咬牙切齒的動作而微微顫抖。
他試圖抽出壓在她頸邊的右手,卻又一次被她“捉”住。
沉沉的聲音大起來“掐死我呀”
魏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竟有些不管不顧的架勢了“或者我拿把刀來好了殿下要殺要剮,我半個字都不吭”
已經吭了很多了。
魏棄默然。
若說他原本掐在她頰肉上的手指,尚且還有幾分賭氣的意思,如今抵在她頸邊的手,便是活生生的一段棉花了。
壓根是被她“挾持”著變成現在這般動作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