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忽地毛骨悚然。
大驚之下,猛然坐直了身體。
而后,她顫抖著伸出手去,扯下了遮住他雙眼的白綾。
一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就這樣倒映在了她眼底。
只是,那雙眼并不看向她,仍舊空落地平視前方。
她終于反應過來
那是一雙不能視物的眼。
他看不見她,似乎也聽不見她低聲而不可置信的呼喚,依然喃喃自語著“你不要再生氣,我把他們都殺光了,再沒有人能害你”
話落瞬間門,一把陳舊的刻刀不知何時攥于他手心。
刀尖對準咽喉,透出后頸。
可他的手甚至沒有絲毫地顫抖。
鮮血幾乎頃刻間門浸潤了他的白發,他臉上卻露出一抹幾乎解脫的笑容,向后躺倒于血泊之中。
“”
沉沉看著他,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裙角。
飛濺的血珠從她的裙角穿過,灑在了地上。
她的衣裙依然干凈如新。
大殿之中,一片殷紅卻漸漸擴大在他閉上眼的瞬間門,殿中的霧氣終于漸漸散去。
她的雙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看向以他為圓心,密密麻麻的,堆成山的,幾乎無處落腳的尸體。
大殿中再沒有一個活人。
而他,就是這場殺戮最后的祭品。
“阿九”
這一夜。
沉沉從夢中驚醒,摸黑找出了朝華宮中尚未用完的安神香,聞著那輕緩柔和的香氣,她在床邊呆坐了一整夜。
而后。
她就起身去小廚房揉面了。
她干活一向利索,縱然腦子放空,手里的活計仍然不停揉面,搟皮,和餡,包餛飩她整整包了三大屜,足夠煮上個七八九十碗的分量。
自己卻沒有吃,倒是煮了一碗給圍在灶邊叫個不停的小貍奴。
她想好了,要用這些餛飩再交換一個“消息”。
可是,偏偏這一天,三十一沒有來。
第二天也沒有來。
直到第四日的深夜,沉沉睡得迷瞪間門,忽聽到一陣遲鈍的輕敲聲,“篤篤”、“篤篤”地響了幾下。
她近來總是昏沉,不知何故,這一夜卻睡得格外地淺。
睜開眼時,恰望見正對床榻的窗外,一個朦朧的人影。
夜深霧重,那剪影其實陡然一看,莫名陰森,但她卻并不害怕。
因為她很快便從那有些倒歪的發髻中認出來了對方是誰。
所以,披了件外衣下床,沉沉干脆支開了窗戶,沖外頭喊道“三”
三十一。
后頭的字眼卡在了喉嚨口。
她忽的說不上來了。
借著昏暗夜色下朦朧的月光,她看到了三十一的頭但那也許已不能稱之為一顆完整的“頭”了。他的發髻歪倒,也不是因為一如既往糟糕的手藝,而是因為,他的脖子有半邊都被割開。
他不得不側歪著頭,用手扶住自己的腦袋。可血依然如小河般汩汩涌出。
沉沉眼前一黑,幾乎軟倒在地,可她拼命地掐住了窗欞。就這樣,還是勉強穩住了身體。
黑夜中,三十一定定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