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會殺了她,或者,和她一起死。
她痛得淚流不止,可嘴角仍然揚起,甚至開始笑了。
果然,察覺她始終沉默,伏在她身上血肉模糊的少年,忽然摸索著低下了頭。
他目不能視物,卻幾乎本能地湊近了她的脖頸,然后,張開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鮮血從她的頸邊淌下,與他身下近乎干涸的血河匯聚在一處。
可與那些血一同滴落的,還有一顆一顆豆大的淚水。
從殘破的眼球。
從充血的雙眼中。
可她沒有呼痛。
只是再一次地重復,輕聲地說“你跟他們走吧。”
少年意氣,總以為這世上,沒有不可行之事。總以為世間萬事,總能從心而行。
可是,終究
他們還是太弱小了。
縱然他們今日走了,拖著這樣的身軀,又能走多遠
縱然他們拼死走了,可江都城中的蕭家人,可身后的堂姐、不知世事的謝肥肥,他們走得了么
沉沉不是堅強,也不是冷血,她只是在看清外頭發生的一切的瞬間門,便已然心如死灰。
再沒有那一眼的震撼能讓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對于魏棄是怎樣的存在。
只要自己還在這座朝華宮里,他縱是有一萬種脫身的法子,還是會回頭。
而她,既做不到勸他不回頭,也做不到和他一起去死。
她想活著。
想和他一起活著,活到可以站著、主宰自己命運的那一刻。
沉沉閉上眼睛,同樣的一行熱淚滾落,滴在他血肉模糊的面龐之上。
而后,她伸出手去,猛地推開了覆在身上的人,站起身來,仿佛看不見那頃刻間門可取她性命的金蠶絲網,只轉身走到沉默不語的三十一跟前,啞聲說“借我匕首。”
三十一抿了抿嘴唇,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交給她。
沉沉用這把吹毛斷發的好刀,割下了一束頭發。
“請您轉告陛下,”她將這把頭發放進了陶朔掌心,“殿下不日便將求娶趙氏女,有違此誓,謝女不得好死。請陛下,暫且饒過九皇子一命請陛下,寬恕他今日的所做作為。”
竟用自己的性命作保。
不過
他望向長階之上仰躺著,雙眼瞪到最大,直直看向天空,眼眶幾乎撐不住眼珠而淌出兩道血淚的少年。
這的確是最好的擔保了。
陶朔投向面前少女的眼神中,意外之余,倒生出幾分難得的欽佩之意。
他毫不猶豫地收下了那把斷發。
“我會轉告陛下的,”他說,“謝姑娘,倒是個頗識時務之人。想來在這深宮之中,真正如魚得水的,也是姑娘這般的人物。”
說著,他將玉笛抵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而也就在這筆“交易”成立的瞬間門。
凄愴至極的笑聲,忽從那瀕死的少年口中洋灑出來。
他笑得那么用力,那么歇斯底里,幾乎把五臟六腑,都揉碎在了這道笑聲之中。
窩在小廚房的謝肥肥忽的渾身毛發聳立,凄厲地“喵嗚”出聲。
謝婉茹手中的茶早已涼透,怔忪之間門,亦在這笑聲與叫聲的應和下跌落在地、應聲而碎。
好像惡鬼一般。
無間地獄,惡鬼嘶吟。
這樣的笑聲,讓人發自內心地不寒而栗。
她伸出手、下意識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回過神來,才發現全身上下幾乎都被汗濕透了,唇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站在陶朔面前,沉沉沒有說話,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