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他還能站穩身子,亦不過全靠一口氣在撐著,不然,光是這滿地的紅紅黃黃,也足夠讓他把心肝脾肺都嘔出來不可。
他終究是不認同這般做法的。
魏晟想。
縱然九弟是北疆之戰的最大功臣,聲名已傳遍了整個大魏。
縱然這個“功臣”,要為北疆之戰清算朝野,無人膽敢置喙。
可是這手段
這手段,豈是常人能有
徐巍何等人精,看出這位大皇子的仁心尚在,當下一把拉過身旁瑟瑟發抖、早已拉了一的孫兒,按著他背、也發瘋似的磕起頭來。那一聲接著一聲,仿佛要把腦袋磕碎在這青石地上。
“快,快求殿下饒命”
“求殿下看在我侄兒有功于社稷,看在我徐家為陛下鞠躬盡瘁的份上,饒我徐家一絲生機啊,殿下、殿下”
魏晟聞聲,滿面不忍地垂眸,看那小兒哭得一臉涕淚交加,不由又想起自家女兒,如今也是這般年紀。
思忖片刻,到底扭頭看向魏棄。
“九弟”他說。
可事已至此,還能說什么呢
殺了這么多人,幾乎屠光滿門,還沒問出一句實話。魏棄是不會收手的。
他只能說“饒過老弱婦孺把人押入天牢審問罷。”
天牢的酷刑再嚴苛,咬咬牙、終究還是能活下命來的。
這徐巍是右相的舅父,右相又與趙家一貫不對頭,算下來,勉強算是皇后一派。
他豈能眼睜睜看著魏棄將人趕盡殺絕
“父皇讓你查案,你卻把戰場上那一套搬進上京”思及此,魏晟勉強定了定神,苦口婆心地開口勸道。
可話音未落。
只聽徐巍一聲喊破喉嚨的嘶叫,他身上的錦袍,卻瞬間濺了半邊的血。
連臉上亦落了幾滴腥熱。
那血從他眉毛根流下來,說不上來的可怖又滑稽。
“”
他心口狂跳。
足緩了半天,復才垂眼望去
地上,那小兒的身軀仍在抽搐著一抖一抖,腦袋卻飛出數丈遠是被魏棄拎著頭發,當墻砸過去的。
一顆腦袋碎在眼前,漿糊一片。
魏晟眼前發灰,當場捂著嘴,扭頭吐了個昏天暗地。
而徐巍癱坐著,看著孫兒尸體兩眼發直,一時間,竟連哭都忘了。
直到原本縮在墻角、滿頭珠釵環佩的貴婦人按捺不住,手腳并用地爬上前來,抱著兒子嚎啕不止。
有她領頭,庭院中,終是此起彼伏地響起哀泣之聲。
徐巍亦被這哭聲勾回了魂來,兩行老淚,從衰殘的面頰絕望淌下。
完了。
都完了
他想。
他們徐家徹底絕了后了。
這一刻,他已什么都顧不上。
只恨恨抬頭,嘴里“嗚啊”怒吼著,張牙舞爪地撲將上前。
兩手狂亂揮舞、往魏棄臉上招呼,似誓要把這惡人一同拖下地獄去,與他玉石俱焚
可他忘了,他這把老骨頭在魏棄跟前,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