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中可還發膩”
他將茶盞推得離她更近些“喝茶,再啰嗦下去,茶該冷透了。”
五月,蕭府上下,開始為沉沉打點嫁妝。
沉沉起初有些心不在焉。可漸漸的,發覺其實想東想西也無甚大用,反倒掃了一眾愛她憐她之人的興,小姑娘卻終是努力重拾了心情。
白日里,照舊去學堂聽課,下午便溜出來陪母親與老祖母大肆“采購”。
什么花色的布襯她的臉,什么樣式的新裙衫掐出腰線,只要做長輩的說一聲,她便擠出笑顏去一件件的試。
因著上京距江都路途遙遠,諸如拔步床、悶戶櫥之類的大件不好跋涉,其余嫁妝,便都索性折作金銀首飾。蕭家不算大富人家,卻也家底豐厚,老祖母默許,加上顧氏自己從中貼補,最后,竟也給她整出一份不薄的嫁妝來。
只可惜,原本江都還有“待嫁女繡嫁衣”的風俗,她的女工卻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只能把繡嫁衣的大半工序,都交托給了城中繡娘。而她則只稍學著繡些鴛鴦花樣在嫁衣上。
城中與她交好的姑娘,大都過來幫過忙,于是,每每到了黃昏傍晚時分,她的院子里便簡直成了全江都城中最熱鬧的地方。
歪歪扭扭的針腳繡了又拆,拆了又繡,她“挑燈夜戰”,熬得眼睛都痛,也實在沒能琢磨出這繡花的關竅來。
倒是某夜睡得迷迷瞪瞪,見外屋亮燈,她揉著眼睛下床去看,卻見魏棄坐在繡架前。
燭影浮動,為他側臉鍍上一層盈盈暖光。只是,原來聰慧如他,也有不擅長的事,沒多會兒便刺破了手。
他把指尖含在嘴里,眉心微蹙,對照著繡架旁繪制的花樣,把走亂的針腳重新拆開,埋頭穿針引線。
沉沉站在他身后,無聲間看了許久。
機敏的,聰慧的,自幼遠離人間煙火的少年,有一日,也會遲鈍、“愚笨”、困于繡架前。
明知這是他不愿示于人前的模樣,可是,她的私心卻無時無刻不在叫囂,希望這樣的他,能夠被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可惜,天往往不遂人愿。
嫁衣尚未繡成,這一日,江都城中,忽響起悠然鐘聲,足足十一響,闔城上下,無所不聞。
正背書背得昏昏欲睡的蕭殷被鐘聲驚醒,四下環顧,身邊的同窗各個也都是一臉愕然表情。
唯有魏棄面色沉凝,放下手中書卷,望向學堂門前。
山呼千歲,跪了一地的人群中。
只蓄著山羊須、一身青衣道士打扮的老者大步而來,行至他面前,撩袍而跪,恭敬道“臣公孫淵,參見殿下。”
開元一十一年春,炁信至上京,求娶謝氏女,帝以其信示群臣,詞文意切。
時朝中爭儲,炁本為右丞所重,有心相助,欲以女嫁之。去信問,炁嚴詞相拒。忠臣爭相試之,皆無功而返。
帝無法,憐其子,終允其婚事,解謝家萬死難辭之罪,又許之良田百畝,金萬兩,綾羅綢緞不計數,翡翠如意四柄,碧玉觀音一尊,龍鳳呈祥紫夜光杯一對,喜餅百擔,三牲四果一百斤,十里紅妝,輾轉至江都,迎謝氏女入京。
時人有云“江都遠,碧川長,碧川飛出只金鳳凰。”
江都子民聞訊,舉城賀之,歡慶三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