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畢,他忽以左手遮住她雙眼。
幾道皮肉撕裂的悶響過后,等她拼命撥開他的手指,地上只余十數枚染血箭鏃。
是了,方才
她墜下城樓時,分明聽到那突厥人喊著“放箭”。
沉沉看著那鮮紅的箭頭,一地斑駁破碎的血跡,顫顫之間,久不得語。
“殿下”
回過神來,淚水卻已奪眶而出。
因心驚膽戰而變得遲鈍無比的心思,竟至這時才反應過來,方才他護她在懷時,背后迎上的,分明是突厥人毫不留情的刀槍箭雨。
她能安安穩穩地站在這里,只因他用血肉之軀擋在了她的身前。
而眼下,為了所有人安全撤回城中,他又一次拾起地上雙劍。
“你們帶她走。”魏棄道。
背上的血窟窿分明仍在淌血,他卻似毫無痛覺,只起初腳步微晃,十步過后,便再瞧不出丁點痕跡。
飛劍斬殺一人,奪其軍馬,便頭也不回地縱身殺向突厥前軍。
“由我斷后,爾等速退”
這一次,他的聲音中終有了與活人無二的情緒,厲聲道“護我妻,不得有失”
王虎與范曜四目相對,再看向謝沉沉時,目光中皆是愕然。
殺。
來者皆殺。
魏棄面無表情,回身揮劍,身后伺機撲殺的突厥士兵未料他突然回頭,根本不及反應,頃刻之間,斃命于他劍下。
鮮血濺在他的臉上,熟悉的腥熱之氣
截殺,斷后,為眾人換得生機。
出征北疆以來,無數次,他都曾做過同樣的事。
只是,那時的每一次。
他都不過任由笛音驅使著,麻木地做世人希望的、所謂的強者。
如今,劍卻由他自己拿起。
王虎是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曾數度與他并肩作戰之人,自然知道他留下斷后的理由。
回過神來,似也習慣了這份犧牲,當即緊咬牙關,將遲遲不愿走的小姑娘一把扛上肩頭,“姑娘,冒犯了”
勃格沒想過這身受重傷的少年將軍竟還敢上前。
眼見得前軍片刻之間被殺得戰陣大亂,向后潰退,由刀盾手補上,竟也攔不住,被那少年以輕功掠入陣中。雙劍揮舞之處,一片人頭落地。
縱然他曾聽聞過這少年在北疆一戰中立下的赫赫威名,如今,親眼見到這般砍瓜切菜般如入無人之境的“殺法”,仍不免看得心驚也莫名生出幾分欽佩之意。
可,兩軍交戰,豈容敵將單槍匹馬挑釁
就算那少年再強,一人對萬軍,便是神靈在此,也毫無勝算。
“弓箭手”他心念一定,當即揮刀向前,厲聲喝道,“放”
下令放箭的驚喝之聲,卻被一聲突如其來、尖利而鬼魅的哨聲淹沒。
尚未明白過來發生何事,他胯下駿馬竟忽的嘶鳴不已,似受了什么驚嚇,不住狂亂地哼叫,前蹄高抬,要將他摔落下馬。
耳邊哨聲不停,四周戰馬更是接連“響應”。
一時間,戰場之上,哀嚎聲響徹不絕不是突然之間被甩下馬,便是反應不及,被發狂的戰馬當胸踩踏而過,瞬間五臟爆裂、吐血不止。
魏棄自也注意到那動靜,四下環顧。
可不知為何,那些發狂的戰馬竟都避開了他,只在戰場上四處奔騰凌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