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頓時僵住。
頓了頓,小心翼翼地扭過頭來。
“怎么到這來了”謝纓走近,輕聲問。
見她穿得單薄,又解了鶴氅披上她肩頭。
小姑娘原就瘦弱,那紅羽紗面白狐皮里的大氅一蓋,一圈雪白的毛領圍住巴掌大的臉,更顯我見猶憐。
他伸出手去,手指愛憐地撫過她緊蹙眉心。
“行軍打仗之事,本不是你要憂心的,何苦給自己平添煩惱”謝纓說,“近來天冷,阿兄特地請人往東廂添了不少炭火。你待在房中,輕易莫再外出。”
“可我放心不下。”
沉沉卻搖頭道“阿兄,殿下真的會來嗎倘若殿下真的來了要守住定風城,有幾分把握”
“若容得我選,自然希望是十分。”
謝纓失笑“可惜,我非神算子,沒有掐指一算問得天機的本事。”
他說著。
似是安撫,似是寬慰,又驀地話音一轉“阿兄只能應承你一件事,”謝纓溫聲道,“無論勝仗抑或敗仗、結局如何,阿兄都會不惜代價,確保你性命無虞。”
他的語氣中,滿是身為兄長的溫柔體己。
待到目送少女背影遠去,卻又扭頭向長廊拐角處沉聲喚道“烏戈。”
原本空無一人的墻角,忽的落下一道輕飄黑影,右拳叩肩,向他俯身行禮。
謝纓望了眼東廂的方向,沉默片刻。
末了,卻還是扔下一句“這幾日,看好保護好她。”隨即追上眾人、匆匆離去。
是日。
定風城外,無數流民慘遭虐殺、身首異處。
上至滿頭白發的老嫗,下至襁褓之中的嬰兒,尸首橫七豎八、摞成一座小山他們之中,大部分皆是定風城中的平頭百姓,是守城將士的兄弟、姊妹、妻兒。欲出城避難,卻被突厥人生擒。
一城之隔,生死訣別。
連日來的威逼震懾,早已讓留守定風城的魏軍殘部失了抵抗的膽氣。
如今,更眼見得親人朋友橫死眼前而束手無策。城樓之上,壓抑而痛憤的哭聲響徹不絕。
突厥主將勃格見狀,自知時機已到,當機立斷、下令攻城,
低沉雄壯的號角聲剎那間響徹戰場。
突厥人排兵列陣、架起云梯,早已集結待命的死士沖鋒在前,拼死登城。
城樓之上的守將回過神來,匆忙召集弓箭手圍剿,不斷揮刀砍殺驅趕。
一眾將領后腳方至,也迅速加入作戰卻仍力有不逮,很快陷入苦戰。
眼見得城樓便要失守。
“諸位快看”
卻又是那位提議綁阿史那金威脅突厥人的副將,忽的指向戰場后方厲聲喊道“援軍是援軍來了”
定風城外。
那烏壓壓的突厥大軍后翼,不知何時、竟被強行撕開一道豁口。
眾人遠遠望去,只見一虬髯大漢身披鎖子甲,揮舞巨斧,領一隊前鋒軍縱馬砍殺,奮力殺出一道血路。
饒是突厥人悍勇善戰,此刻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得措手不及,匆匆調兵回剿。
戰場形勢,瞬間為之一變。
前線援軍已至,魏軍士氣大振。
一掃連日來避戰不出的窩囊氣,當即點將出城支援。
“速開城門迎戰”
以副將范曜為首,眾將領兵奔出定風城,齊聲喝道“殺”
“殺一個不虧,殺兩個夠本”
“殺光這群突厥蠻子為咱們的兄弟姊妹報仇”
天地變色,喊殺聲如雷。
唯那一襲紅衣始終不為所動,靜靜立于城樓之上。
隨手抽出洞穿突厥死士胸膛的長劍,他輕甩去劍刃血珠,又居高臨下,望向那被分割成兩半的戰場守軍與援軍即將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