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動作之前,突然又想起他方才被幾個少年圍毆的慘狀不似作假,想起他那雙親皆死的可憐身世
何況,如今都是一條船上的人,還有什么可互相嫌棄的呢
“沉沉,謝沉沉,”是以她還是認真回答,而后,也禮尚往來地問了一句,“你呢”
“長生。”
“”
“長生不老的長生,”少年不知想起什么,又似笑非笑地重復一遍,末了,輕聲道,“我沒有姓氏,從小到大就叫這個。”
長生不老,長生不死。
他說完,又靠向她,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沙漠驛站距定風城,原就不過七八日的腳程。
兩人日夜兼程,片刻不敢耽擱,最終在六日后的傍晚趕到定風城外。
奇怪的是,一路行來,竟都只有寥寥幾名追兵,且都算不上窮追不舍。
幾乎只稍一碰面,很快便被他們甩開,完全無意將他們趕至絕境。
也因此,這“逃跑”的一路,兩人竟走得分外順暢反倒是在入城時出了問題。
定風城城門處,出城的人大排長龍,進城的人卻寥寥無幾,且多被驅趕。
一時間,民怨沖天,進不了城的流民,此刻都憤懣不平地糾結在城外。
沉沉平日里大大咧咧,這時卻多長了個心眼,讓長生勒馬等候,自己則先上前去問清情況。
左右問了一圈,方知守城主帥樊齊,今早突然下令,即日起,定風城只出不進。
更有甚者,若無戶籍文書,則一概視為燕奸,下獄審問。至于往來的商隊,貨物一律扣押,不得入城。
被攔在城外的流民不愿走,被扣押貨物的商人更是又怒又氣,與士兵們僵持不下,索性就地扎營。
閑了下來,便三兩成堆,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樊元帥一向體恤咱們這些可憐人,為何突然這般冷血無情難道要看我們在城外凍死餓死不成”
“聽說是有人深夜前來報信,說是西邊的突厥人,如今也想來這北疆戰場插上一腳,他們假借商隊名義,實則為先鋒軍隊,要里應外合、趁機奪城。”
“突厥人他們怎么敢來,不怕平西王把他們收拾得落花流水么”
“平西王”說話的人聽同伴提起那位“定海神針”般的大人物,卻頓時一臉諱莫如深表情,低聲道,“如今,平西王可不在遼西,反而在上京被關了數月,連著幾個月、都未曾露面還不知眼下是死是活呢。”
又道“如今天子的左膀右臂早已換了人,新上任的曹家右相,再加上九皇子那個殺神平西王功高震主,早就為皇室所忌憚,此番被囚上京,想來也是兇多吉少了。”
眾人言罷,皆是一陣唏噓。
沉沉卻聽得膽戰心驚是誰趕在他們之前,先來了定風城報信
如此看來,阿史那金他們的“商隊”還沒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正思忖間。
她耳尖微動,忽聽得遠方傳來熟悉的駝鈴聲,心知按那商隊的腳程,自己這“逃犯”很有可能和他們撞個正著,立刻暗道不妙,扭頭一路小跑至少年長生跟前,慌忙道“我們先避一避”
“不傳你的信了”長生挑眉。
沉沉擺手,來不及解釋太多,一心催他上馬。
忽卻聽城樓之上,眺望兵驟然吹起號角。
流民們一陣騷動,不解其意,城門已轟然大開,一群整裝待發的黑甲兵踏沙而來,毫不停留,便縱馬朝那改換紅色鷹隼旗的突厥商隊殺去
城墻之上,弓箭手滿弓待發,剎那間,箭落如雨。
殘陽勝血。
原本還聽得手鼓琵琶、樂聲不止的商隊頓時一片死寂。
“商人”們見勢不妙,等反應過來,黑甲騎軍卻已近在眼前,瞬間齊齊從貨車之下抽刀迎戰,喊殺聲如雷,護著正中間的華蓋馬車,且戰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