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前,謝沉沉隨袁舜走進朝華宮時,還是個雪落紛紛的尋常冬日。
如今,夏已至。
四季常在,萬物輪轉,她似乎,亦只是機緣巧合地走過此處,又毫無留戀地抽身離去。
到最后,竟忍住,頭也不回。
魏棄在地宮中,呆了足足六個時辰。
再出來時,天邊已然日暮西沉,他坐在書案前,發了會兒呆,起身找了塊木頭刻。
過一會兒,又開始看書,抄經,練字,一切如常。
仿佛絲毫沒察覺宮中少了個人。
直到腹中終于熬不住,餓得發痛,他才終于走去小廚房。
一推開門,卻見謝肥肥蔫兒吧唧地趴在不遠處,面前擺著只碗,盛著滿滿大碗沒動過的羊奶。
見著他來,它亦不如往日里的熱情,依舊無精打采地趴著。
魏棄于是更不理它,徑自去灶前準備生火。
只是,手還未伸向柴垛,卻倏然愣住。
環顧四周,仿佛又看到那個熟悉的、忙忙碌碌的身影
她總是閑不下來。
一有空,便要把小廚房收拾得一塵不染,連臨走前的一夜也不例外。
收拾完了,環顧四下一圈,又忽然忙前忙后找來根柴火棍,低著頭,用炭灰在宣紙上寫了許多字
初學者的大字,筆觸總是笨拙而生疏。
她卻寫得分外認真,一筆一劃,寫著油、鹽、醬、醋。
寫好了,便用米粒貼在宣紙背面,黏在一個個對應的調料碗邊。
卻還不滿意。
大概怕她走了之后,他整日吃的還是清湯寡水面,想著離天亮還有一會兒,又忙著生起火來煉豬油。
一整碗香噴噴的豬油,蓋好收在灶邊,豬油渣撈出來,留著給他煮面。
怕他不會用,索性還給他留了幾張簡易的不會寫的字、就用打叉或者空著來替代的菜譜,壓在方桌的茶碗底下。
他把那幾張紙抽出來看,果不其然,字還是那么歪歪扭扭。教也教不好的丑。
唯有四個字。
練得多了,爛熟于心,她寫得工整出奇。
奇哉怪哉。
他的手指輕撫過每一頁紙的最開頭,每一頁,她都端端正正地寫“問殿下安。”
問殿下安,xx排骨的做法是
問殿下安,x吃魚,要先
問殿下安,煮面要放鹽
這大概是他此生收到過最可笑的“禮物”。魏棄想。
可不知為何,他竟怎么都笑不出來。
唯有熟悉又刺眼的血花如綻,從手指,爬上他的手背,再到手臂。
翻騰的腥氣哽在喉口。
他臉上轟然變色,猛地俯身
謝肥肥被那一地黑血嚇得炸毛,凄慘地驚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