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為昭斜倚臥榻之上,面帶病容,不住低頭輕咳。
而魏崢背手立于窗前。
聽得身后醫士的交談聲漸止,待趙為昭用過藥后、屏退眾宮人,他復才回頭。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床幔。
她蒼白的臉掩于輕紗后,影影綽綽,神情難看清切。
似乎總是這樣。
他忽然想。
自己永遠看不清她的臉,看不清她的心,不知她的用意。
他們各有圖謀,“狼狽為奸”,一回首,竟也不知覺做了二十余年的夫妻。
思及此。
“阿昭。”
魏崢沉默良久,再開口時,仍是竭力柔和了聲音“近來燕人蠢蠢欲動,朕忙于政務,竟冷落了你是朕的不對。”
他今日來,為有要事相商,自然愿意示弱。
“臣妾惶恐,”趙為昭卻不復昔日的溫柔解語,只疲憊地搖了搖頭,“身病可治,心病難醫,臣妾是入了自己的魔障。豈敢累及陛下”
自去年秋日里她病了一場,此后便一心求神拜佛。
魏崢已經習慣了她的自怨自艾,知道她是病得傷了心性,也沒有過多追問什么。
反而趁機話音一轉,直入了主題,道“你可知九皇子宮中,近日添了個新人”
趙為昭不語。
他便又索性將昨日魏棄致信皇后、后又被自己召見之事,全數說與她聽。
只獨獨隱瞞了魏棄藥石無靈、將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他娶此女,萬萬不可;但要朕放此女出宮,師出無名,卻也難免惹人懷疑,”魏崢道,“畢竟,她是謝善家中女眷。謝善貪餉,罪無可赦”
“陛下。”
趙為昭忽道“謝善剛直,此事恐有內情。”
“內情如何,你又怎知前朝之事,無需婦人置喙。”
魏崢眉頭緊蹙。
話說出口,察覺自己語氣里不覺染上的懷疑與警告意味,方稍稍收斂,又柔聲道“但謝善是你兄長的舊部,”他說,“你如今正在病中,如若平西王愿為謝家求情,朕為愛妃祈福,特赦一批女眷出宮,倒也未嘗不可。”
只不過,要求情,怎能沒有代價
趙為昭是何等聰穎之人,言兩語,已然聽出魏崢話里一環扣一環的算計。
可她更清楚,他從來是個胸無成竹絕不出口的人。如今,即已告知自己,便不是求問她是否答應而僅僅只是告知她一聲,命她從中斡旋,勸自家兄長接受順從而已。
畢竟,這么多年來,哪一次不是這樣
為了自己,為了助郎登上帝位,為了趙家福澤綿延兄長已經失去了太多,卻亦不得不為。
她心知肚明,所以無力地閉上了眼。
許久,復才輕聲道“臣妾的兄長,如今已不是當初橫戈躍馬,勇冠軍的趙大將軍,”趙為昭說,“陛下,他老了待郎的婚事畢,便讓他帶著阿蠻回遼西去罷。”
“遼西的確是個好地方。”
魏崢聞言,卻嘆息“突厥王與你兄長一戰過后,元氣大傷,至今,已有十余年未起戰事。遼西百姓安居樂業,一片太平。”
言下之意,太平之地,何須大將駐守
“倒是北疆,這幾年來,燕人頻頻犯境,百姓流離失所。朝中無人可用,朕心甚憂之恰逢此時,朕之愛將卻因郎婚事拍馬回京,猶若天賜良機。”
“”
“阿昭。”
魏崢忽低聲問“設身處地,若你是朕,你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