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奴婢的是這樣的,就那么點攢下來的月錢,主子若是伸手要,也不得不給。
小姑娘“割肉”割得一臉深沉。
大概早已經忘記,就在幾個時辰前,她還在為昨天差點稀里糊涂把自己賣了、順便替魏棄數錢的事生悶氣。反而在心里安慰起自己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畢竟自己胳膊再粗,也粗不過魏棄背后的皇帝老爹呀
比起操心明天自己還能不能保住項上人頭、煩心宮人們背后的閑言碎語,還不如先想想怎么哄魏棄給自己買兩串冰糖葫蘆呢。
沉沉想到這里,頓覺撥開云霧見月明。
于是乎,又立刻毫不猶豫的沖魏棄一笑,露出一對討好意味分明的月牙眼。
所謂“朝華宮第一狗腿子”的自我修養,亦不過如此。
魏棄見了,卻只神情頗為微妙地盯著她,嘴角不著痕跡地抽了下。
末了,丟下句“自己下來。”
便把錢袋子扔回她懷里,拂袖而去。
說來慚愧,不算入宮這四個多月,沉沉入上京,至今也已有六年。
卻是直到這日才知道,原來上京第一的成衣鋪子,名叫“錦衣莊”;上京第一的銀樓,叫“玲瓏坊”;上京最有名的胭脂鋪,喚作“點絳唇”。
城中貴女時興的樣式,多半都出自于此。
雖無宮中貴人那般華冠麗服、點翠奢華,卻勝在款式新穎,足把某只“土包子”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然而“土包子”本包,起初只以為自己被魏棄領去,最多起個賣力跑腿的作用,也不敢太過丟人現眼,恐讓旁人覺得一主一仆都沒怎么見過世面。
因此,也只能努力把腦袋埋低些,用帷帽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小姑娘隔著輕紗、裝作不經意地打量四周。
“過來。”魏棄卻冷不丁向她招手。
于是。
沉沉這才后知后覺地回過味來
等到當真進了店去,錦衣莊里挑的裙衫,皆是照著她的尺寸量的;
玲瓏坊的釵環首飾,亦概都是由她來挑的;
就連那些胭脂水粉、濃淡是否適宜,也得“點絳唇”里那嫵媚婀娜的胡娘當著魏棄的面,在她手上一一試過才算。
兩個時辰折騰下來,花錢如流水不說,沉沉也從最初素凈干瘦的小姑娘,生生被“折騰”成了個有模有樣的貴族女郎。
話說,自家這位九殿下何時這般出手闊綽了
沉沉猜不透魏棄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難免誠惶誠恐。
眼見得身后侍衛懷里抱的東西越來越多,更莫名有種說不上來的負罪感,因不習慣身上裝束,出門時,還險些被自己挽著的素錦披帛絆倒。
又來
沉沉一驚。
腦海中紛紜想法瞬間門煙消云散,只下意識手往旁邊抓,攥緊了魏棄的衣袖。無奈,人已經歪過頭、仍是重心不穩,眼見得便要倒向身邊少年懷中
“姑娘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門。
她左手手腕卻倏然一重。
隔著帷帽,只覺眼角一片張揚紅衫掠過。那人手指輕搭她手腕,雖在腕間門一觸即離,亦瞬間門將她穩穩托起。
身旁,魏棄伸出扶她的手反而僵在半空。
少年默然不語,旋即抬眼,冷冷望向面前不知從哪躥出的紅衣青年。
再準確些。
其實是看向他的右手。
袖中的刻刀已然蠢蠢欲動。
沉沉正驚魂未定,眼角余光一瞥,恰好瞧見魏棄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刀尖,嚇得一把攔在他面前。
雖隔著帷帽輕紗,看不清那紅衣人樣貌,她仍是匆匆道了聲謝,這才拉過自家這尊殺神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