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朝華宮,江氏神情果然微微一變,當即坐直了身,親手拆開信封。
折了兩折的信紙在眼前展開,內容不過寥寥數行。
江氏卻一看再看,直將每一個字都確認無誤后,美貌端方的臉上,忽的現出一抹不可置信又難掩狂喜的笑容。
“他派來送信的人是誰”江氏問,“那日跳下湖去救他的宮女”
“娘娘英明,正是此人。”
蘭芝點頭,又小聲道“眼下人還在外頭候著呢。娘娘,可要宣她入內”
“不必。一個小小宮女,本宮親自見了,反倒打草驚蛇。”
江氏說著,將手中信函折好,原樣放入信封。
思忖片刻,卻忽又叫住已走到殿門處的蘭芝,“慢著。”
“別讓她空手回去,”染著緋色蔻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香案,江氏望向虛掩的殿門,神情若有所思,“你且去庫房,代本宮挑一柄玉如意賞給她,就說”
說、說什么
后頭的話,一字一句,在蘭芝聽來都猶如天書。
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逐漸浮現出白日見鬼般愕然神情。
沉沉等在廊下,許久,卻都沒見蘭芝姑姑的身影自殿門前出現。
過了半個多時辰,她已站得腿酸。
無奈,頂著息鳳宮中往來宮人的目光,又不好真在長廊坐下,只能悄悄彎了膝蓋松勁,來回換著身體重心加以緩解。
殊不知,那樣子前頭看著不明顯,后邊走過的人,卻瞧得一清二楚。
魏晟前來向皇后請安,一路行來,正好將她偷懶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不由失笑。
待走到近前,發現這小宮女竟是自家九弟宮中那位來路不明的“妾室”,神色卻又驀地微妙起來。
而沉沉一臉茫然,隨周圍跪倒一片的宮人向他行禮。
眼見得那片蟒紋衣角從自己身前路過,又倏然停住,等了半天也沒挪開。
末了,倒是等來一句“是九弟讓你來的來做什么。”
沉沉一愣,抬起頭,這才認出宮人們眼下齊聲跪拜的“大皇子”,便是那日來朝華宮給魏棄送貍奴的藍衣青年。
而他既無魏棄那般不辨雌雄的秾艷之美,亦無魏驍那俊秀之外、眉眼間門掩不去的殺伐之意。
與宮人們間門的傳聞無二,是個面若冠玉,一見即知其溫雅持重的美男子。
沉沉不敢怠慢,忙小聲答道“回大殿下,九殿下命奴婢前來送信。”
當、當然不能說是送什么放妾書了。
她心下打鼓,唯恐露餡。好在魏晟也沒細問是什么信,只擺手示意她起來回話,話音一轉,又問她道“朝華宮中,近來一切可好”
看著倒的確是個好兄長的做派。
只是這次,沉沉還未來得及回答,她等候多時的那位蘭芝姑姑,這時卻恰巧手捧一只長條錦盒踱出殿來,見著魏晟、福身行禮過后,便轉手把那錦盒交到她手中。
“姑姑,這是”沉沉一臉不解。
蘭芝遂當著眾人的面,將那錦盒打開,露出里頭一柄成色上佳的玉如意,笑道“是皇后娘娘賞予你的。”
“姑娘好福氣,得了九殿下青眼。只是皇子婚嫁之事,絕非一人可以獨斷,還需待娘娘稟明陛下、再做打算。也請姑娘回去,將此話轉告殿下。”
沉沉“”
轉、轉告什么
怎么,放妾之后,還有這么貴重的玉如意做補償的么
她一時沒理清楚個中玄機,卻也能感覺到話音落地,廊下瞬間門陷入一片死寂。
莫說四周那群嘴碎的宮人,就連魏晟,亦不覺面露震驚之色。
眼神一時落在那柄玉如意上,一時落在全然狀況外的小宮女身上,以至于,蘭芝姑姑幾次請他入殿,他亦似充耳不聞,臉上神情變化紛紜。
末了。
眉頭一擰,平素性情溫潤如他,亦不由低斥道“簡直荒唐”話落,匆匆轉身,直入主殿。
蘭芝姑姑緊隨其后跟上。
獨留下手捧錦盒的謝沉沉站在原地,出神許久,很快,便被一眾難掩好奇的宮人圍在中央,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期間門,不知是誰,忽打趣喊了一聲“九皇子妃”,把她驚得雞皮疙瘩掉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