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醫士,多謝你救我一命,”魏棄倏然嘆道,“方才,我亦救你一命,算是償還。如此,你我便算是兩清了。”
“多謝殿下”
陸德生忙道“殿下之恩,下官沒齒難”
忘。
那個“忘”字仍含在唇齒之間門。
劍刃的寒意逼近脖頸,卻幾乎一瞬見了血。
魏棄道“既然兩清,我再殺你,也不算恩將仇報了。”
麗姬的尸骨還在皇后手中。
而他的這所謂“怪病”、朝華宮下那陰森地宮的秘密,更絕不能再被人知曉內因。
一旦此事披露,恰如前朝巫蠱之禍。
無論加害被害,誰對誰錯,凡涉事之人,必被斬草除根。
魏棄想,若是從前,他或許還能坐觀虎斗,畢竟結果再壞,大不了一死。
可如今,他心上還有一樁未完成之事,暫時不能死那么,多事之人,便不得不死了。
從這面來講,他與皇后這對生死仇敵,此刻倒成了一丘之貉。
魏棄心中冷笑。
手上卻無絲毫留情,只道“我會留你全尸。”
“殿下且慢”陸德生冷汗直流,卻忽的出聲,指著書案道,“殿下,殿下留我一命”
魏棄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那案側,赫然擱著只頗眼熟的灰撲食盒。
少年眉頭微蹙,伸手掀開查看,里頭放著一碟未吃完的芽麥圓子。
他認出那點心是誰的手筆,指尖不由一頓。
陸德生立刻叩首道“殿下,這是、這是殿下宮中那位姑娘,今日送來予我,謝我救殿下之恩。明日,那姑娘還會來取。若我死了她、她定會”
定會如何
陸德生一時遲疑,魏棄卻已回過神來,反問道“她不開心,與我何干”
原來今日去的不是御膳房,去的是太醫院。
滿嘴謊話。
陸德生聽他言辭冷漠,心下絕望,可魏棄轉而又問“她何時拿來給你的”
“今、今日一早約莫辰時”
那便是比自己吃到的早了。
很好。
魏棄把那足有三層的食盒一層層打開,見芽麥圓子,綠豆糕,茯苓糕,每一樣都不缺,臉色更加難看。
陸德生本是個迂腐書生,此刻卻難得敏銳,見他面色不虞,心知他定是誤會了自己與那位小宮女的關系,忙又把今日的來龍去脈如實道來。
魏棄聽得入神,手中劍刃卻絲毫未曾挪動。
末了,問了陸德生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句“你吃了蛋餅么”
“沒有絕沒有”
陸德生立刻搖頭“那位姑娘送給下官的點心,都在此處了。”
話音落地。
長劍亦落地。
“當啷”一聲,被隨手棄置在殺手殘缺的尸身旁。
這、這是留自己一命的意思
陸德生只覺渾身發軟,瞬間門坐倒在地。
卻還來不及長舒一口氣,又見這位殿下居高臨下,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了片刻,道“你逃得過今夜,逃得過明日么”
有些事,一步錯,步步錯。
陸德生想,他那日的一念之差,如今卻要叫他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終日。
說不后悔,是假的。
可若是重來一遍,自己難道又能硬下心腸拒絕么
終歸是時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