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似乎累極了,聲音發飄,漸漸靠緊了她,又低聲道“不殺你”
不殺你。
這便是魏棄在自知要死的那一刻,清醒的短暫一瞬,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了。
一夜間,浴桶里的水換了足有七八次。
沉沉徹夜沒敢合眼,盯著那水從熱到涼,不厭其煩地添藥、換水。
黃色的藥湯被染作黑紅色,一瓢瓢舀出來,清水再灌進去。直到魏棄渾身的傷口不再流血反而漸漸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一旁撐頰小憩的陸德生被沉沉驚嘆的聲音吵醒,走到浴桶邊觀摩片刻,亦忍不住心下稱奇。而后,漸漸眉頭緊鎖
行醫的直覺告訴他,這異于常人的自愈能力,也許不全然是件好事。
沉沉卻猶然不覺,只頂著眼下那兩道濃烈的烏青,開心地趴在浴桶邊、探手去摸魏棄的額頭。
那燒了一夜、灼燙的溫度果然退去不少。
到天光乍明時分,他的臉色亦于青白之外,終于有了些許活人的紅潤之色。
陸德生不愿被人發現自己在宮中逗留一夜,當即挪過魏棄手腕搭脈。
見脈象已然平穩,又給沉沉開了一張藥方,隨后告辭。
沉沉見狀,忙起身相送。
直把他送到朝華宮后門,又出去給他探了探路。確定左右無人,這才安心送了這位“大恩人”走。
“記得,藥浴過后,仍需散熱,”陸德生最后叮囑她道,“涼水冷敷,兼服湯藥,照著方子取藥。”
“知道了”
沉沉一個勁地點頭,又連聲道“醫士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日后待殿下醒了,沉沉定會”
定會什么
陸德生停住腳步,扭頭看向她。
她被這淡然又略帶審度的目光看得緊張,不由自主打了個結巴。
她原本想說,日后定會再上門酬謝,又想起自己眼下的捉襟見肘。
頓了頓,沉沉只得低聲道“我我,我,奴婢一定做些好吃的送去太醫院奴、奴婢于庖廚一道頗有心得”
銀子是沒有的,但做飯是可以的。
沉沉擠出一張笑臉,試圖掩飾自己囊中羞澀的心虛。
陸德生卻道“伸手。”
“”
她不解其意,卻還是愣愣伸出右手,掌心蜷曲著沖他。
四目相對間,只覺掌中一重。再回過神來,人已走遠了。
沉沉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上頭赫然便是她拿來當“診金”的兩對耳環,和一支蓮花擁蕊、容光透質的金釵。
耳環是昭妃所賜,那支金釵,卻是從前父親送給她的生辰禮。昨夜她翻箱倒柜,一狠心,把這從來舍不得戴的金釵也給拿了出來。本已做好了連這念想都舍去的準備,如今卻“失而復得”。
沉沉心中五味雜陳,捧著那耳環金釵,又看一眼陸德生遠去的背影。
她想起來,幾個月前,自己也是在這里,見識到了小德子笑臉背后的險惡用心。
而如今,同樣的地方,深宮高墻不變,碧瓦朱甍如舊。
她卻似一尾格格不入的游魚,終于探出水面,呼出一口心頭久悶的氣
決定了
沉沉終于如釋重負,真心地笑起來。
過幾日便做一碟最甜的桂花糕送去太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讀者天府大道灌溉的營養液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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