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目光從恐懼,到茫然,到疑惑。
最后定在他前襟,看向那只露出一角的、同樣被血染紅的毛茸茸腦袋。
她走上前去。
伸手,卻止不住顫抖,拂開了床上那人被血漬黏連的額發,露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正在舔舐傷口的小貍奴聽見腳步聲,虛弱的“喵嗚”一聲,回頭看她。
認出是自己的小主人,肥肥驚喜地叫出聲來,染了血的尾巴搖得飛快。
可沉沉竟難得的沒有回應。
唯沉默著,兩腿一軟,跪坐在地。
金烏落,夜色氤氳。
太醫院外,忽奔來一行色匆匆的小宮女。
“來者何人”
見她欲要強闖,守在太醫院外的兩名太監立刻一左一右、橫起拂塵阻攔。
居左那人道“宮門即將落鑰,除有陛下手令,太醫不受宮中貴人宣召,姑娘請回吧。”
話落。
“我家主子如今未在宮中,”小宮女卻立刻舉起手中一枚玉紋鑲金、中嵌三枚黑石的令牌,“煩請兩位公公見諒,三殿下命我來請太醫院醫士陸德生,請陸醫士隨我移步府上。”
三殿下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
要說這宮中,如今哪位皇子最受帝王青眼,確還得數昭妃膝下這位三皇子,便是身為長子的大皇子魏晟,亦要略遜一籌。
且三皇子已在宮外建府,這婢子在宮門落鑰前把太醫領出宮去,想來亦算得當。
思及此,兩人不敢耽擱,連連點頭稱是。
居右那位更是殷勤,立刻擠出笑臉,扭頭去代她喚人。
陸德生資歷淺、見識短,也不覺有異,就這么迷迷糊糊地被叫出來、背上藥箱跟著小宮女。
可越走,卻越覺不對。
他眉頭緊皺,忽的開口、叫住兩步開外領路的少女“且慢,這不是出宮的路。”
“”
小宮女肩膀一抖,裝作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慢著”
陸德生心下警鈴大作,一步不愿再挪,冷聲斥道“你究竟是何人”
“明知宮規森嚴,無人敢犯,竟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了么”
小宮女聞言,回過頭來。
到這時,她手里的宮燈一照,陸德生端詳片刻,卻終于認出了眼前少女正是幾個月前九皇子曾讓自己診治、險些喪命于一場高熱的小宮女。
又見她帶著自己好一番繞路,眼下竟已到了朝華宮后門,他頓感不妙,一語不發,轉身要走。
“陸醫士留步”
那小宮女卻想也不想地跪下,“砰砰”朝他磕了三個響頭。
見陸德生腳步遲疑,立刻又膝行至他面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陸德生自幼飽讀圣賢書,見此行徑,不由大駭,一時大驚失色。
“你、你,速速松手這成何體統”
陸德生耳根通紅,怒道“且不論其他,我等身為太醫,在宮門下鑰前便須離宮,怎可在后宮逗留你要害我喪命于此不成速速松手,我、我不會告知他人”
“朝華宮一向無人問津,奴婢以項上人頭擔保,絕不會泄露醫士蹤跡。”
小宮女卻道“醫士,求你,求你隨我去,我家殿下重病垂危,今日若醫士不救,他必死無疑。”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