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原本的那點睡意,在聽到魏棄突如其來的陰惻惻發言過后,瞬間被背后發涼的感覺沖散了大半。
她甚至來不及細究魏棄深居冷宮,是怎么知道自己買過清氣散的。
一時間,卻只覺一口大鍋又莫名其妙被他扣在了自己頭上。
到這時候。
她也終于回過神來自己今天這一晚上的昏昏欲睡,八成都是下午那丸清氣散在“作祟”。
但天可憐見,那丸清氣散分明只溶在她自己那碗甜湯里啊
至于魏棄那碗,誰敢動啊
要是被發現,那不是把脖子送給去給他抹嗎
沉沉心中淚流滿面,只道這位九殿下確是高估了自己的勇氣
她可還沒有活膩,更沒有膽肥到去挑戰他這么個神出鬼沒、“身經百戰”的宮斗高手啊。
“殿下。”
思及此,沉沉忍不住嘆了口氣,又道“鴆毒,,孔雀膽,我都沒見過,也不敢用,至于清氣散殿下,你困么”
魏棄低頭看她,用一雙清明的,毫無睡意的眼睛代替了回答。
沉沉說“可我困。”
她邊說著話,眼皮已經忍不住開始打架,可又實在害怕魏棄翻臉比翻書快,自己一覺醒來、小命不保,只能拼命掐自己大腿,這才勉強打起精神解釋道“清氣散,是我買來給自己吃的。”
沉沉說“我沒有給你下藥我,只是,平日里,你做完那事我睡不著。”
想起來就來氣
魏棄倒是一做完荒唐事就睡得香,可她心里跳啊。
好像里頭忽然住進了只不安分的小鳥,不講道理,橫沖直撞。
許多個無眠的夜,她心跳如擂鼓,也只能盯著床頂的帷帳發呆
盡管眼下的一切都是“不得已為之”;
盡管她可以安慰自己,總有一天能找到機會離開,這里的一切就如黃粱一夢,不必掛齒。
可她還是不知道,要怎么應對自己心底那不受控制的悸動。
以至于很多時候,她總是一邊唾棄魏棄的瘋子行徑,卻又忍不住想多靠近他再靠近一點。
這不知從何而來、卻愈演愈烈的邪火日夜灼燒著她的心。
或許也正因此,在她昨夜拒絕魏驍時,都險些沒有控制住想要出口求情想要求他,看在自己與父兄的情面上,不要再做出像那日信手推魏棄落水之事。
幸而話到嘴邊,最后的理智拉回了她,讓她及時收住了這妄念。
她想起父親曾教過她的挾恩圖報,恐被反噬不如不言。
不如不言。
沉沉蜷縮在魏棄懷中。
心里堆了許多話,迷迷蒙蒙間,反而不知道從何說起。
到最后,亦只擠出蒼白的一句“殿下,我不害你。”她說。
她的聲音輕了,眼睛漸漸被困意逼得合上。
手卻還攥住他身上中衣的前襟,不住小聲咕噥著“你別殺我,我不害你”
這一覺,托那清氣散的“福”,謝沉沉直睡到了翌日中午。
好夢香甜,卻苦了早就醒來,繞著那裝羊奶的提盒轉圈、饞得不行的小貍奴。
沉沉一睜眼,便對上小貍奴投來的哀怨目光。
忙穿了衣裳,提著羊奶到小廚房溫了一遍。可喂完貍奴,卻才發現,自家那位神出鬼沒的九殿下竟又不見了人影。
她正四處找人。
忽然間,卻聽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喚她“芳娘”
會這么叫她的,如今也只剩下堂姐謝婉茹了。
是堂姐來了
沉沉忙一路提著裙子跑出殿去。
結果,兩姐妹還未來得及說上兩句話,沉沉不經意間側頭,便見謝婉茹后頭還跟著個慈眉善目的胖婦人。
“這是昭妃娘娘宮中的荃華姑姑,”謝婉茹也回過神來,忙道,又領著沉沉福身行禮,“荃華姑姑,這便是小妹沉沉。”
與那日見過的、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蘭芝不同,這位荃華姑姑身寬體胖,面若彌勒。
見兩人一前一后向自己行禮,又爽朗笑道“不必、不必拘謹。昭妃娘娘命我二人來請姑娘一見,姑娘可得閑”
她也如袁舜一般,客客氣氣稱沉沉一聲“姑娘”。
沉沉忙道“清閑的,清閑的。”
畢竟這可是昭妃是宮中宮人們人口相傳的、菩薩似的人物,又是堂姐如今的“主子”,她便是有再多瑣碎事,也必須是清閑的。
荃華姑姑聞言,微微一笑。
眼神卻忽落在她脖頸上,頓了一頓,又道“可需請示九殿下”
沉沉心說九殿下人影都沒找著呢。
可不知為何,她直覺這話絕不能說給旁人聽,因此仍是假模假樣地頷首,扭頭進殿去“請示”。
卻只是簡單對鏡整理了一番、往臉上補了些妝粉口脂直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頸子上那消下去不久的青痕,此刻竟又莫名其妙浮出,看著頗為駭人。
她沒有多想,只忙找出魏棄先前給的那盒藥膏加以遮掩。
直到確認自己面色紅潤、頸上光潔,方才闔門出來,沖那姑姑點頭道,殿下允了。
殊不知,幾人前腳剛離開朝華宮。
喝完羊奶出來“遛彎”的謝肥肥,在院中慢悠悠晃蕩一圈。
沒找見自家小主人,卻忽的眼珠兒一轉,扭頭,一溜煙鉆進了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