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慕。
她將這兩個字說得何其繾綣。
少年表情微滯,微微歪頭,似在思索。
可也就是這一瞬的遲疑。
女人竟用盡最后力氣暴起、掙扎著抓過少年的手,帶領著他、幾乎急切地摸向自己赤裸的身軀,眼中現出癡迷的光彩
她的唇齒顫抖。
一聲“殿下”還在舌尖碾磨,卻忽見寒芒輕閃,刀落如鉤。
那把小巧玲瓏的刻刀,毫不留情地沿著她的傷口上挑。
那一夜。
從最初刺耳的慘叫聲,到最后落針可聞的死寂。
十歲的魏棄,如處理家禽一般,活生生從那宮女身上剝下了一整塊人皮。
而目睹全程的袁舜癡坐在地,回過神,腿間已是一片濕意。
多年后,他再回憶起那夜。
亦只記得血淋淋的人皮被隨手棄置在自己面前,自己驚恐地不斷膝行后退。
兩眼褪去赤意、儼然已恢復如常的魏棄,低頭擦干凈手,只對他說了一句話
“臟,拿去喂狗。”
袁舜便是在此之后,連夜搬出了朝華宮。
而如今,又有一個小妮子,在朝華宮里呆了足足三個月。
甚至于,出了那香的事過后
袁舜的眼神落在眼前這盒“帳中香”,停頓良久。
那位殿下竟還留著她。
她竟然,還能活著出現在自己眼前。
“別再肖想那妮子了,”袁舜冷不丁道,“九殿下待她不一般。”
小德子正怒不可遏,陡然被自己師父揭穿了心事,臉皮不由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沒肖想,師父,何況她也不過是個宮女,而我、我畢竟是您老人家的徒弟”
“怎么,灑家的徒弟,就能肖想九皇子的枕邊人了”
袁舜猛地打斷他,皺眉道“灑家當你是兒子,奉勸你不要惹禍上身,你若是不聽,灑家便當沒你這個兒子便是了。”
話落,小德子頓時臉色大變,嚇得磕頭告饒。
袁舜看著他那可憐樣,拂塵一點,虛托他起了身。
“起來吧,你只記住,”老太監提點起自己這不爭氣的徒兒,“做主子的,就是打落牙齒滾入泥,畢竟是主子。更何況,咱們這位主子,昔日離東宮之位,也不過只差那一步”
袁舜目光幽幽,望向杯中茶湯。
曾幾何時。
宮中人人皆知,九皇子出生那日,天降異象,神鳥繞梁,盤桓不去。
九皇子更是生來聰穎,一歲識字,三歲成詩。
后來開始習武,又現天生神力,四歲小兒,竟可“開千石弓”,民間傳言紛紛,直道此乃神子降世,眾臣更是群舉之為太子、入主東宮
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年。
十皇子出生了。
“可惜啊,”袁舜道,“可惜,他母妃是個空有皮囊的蠢貨,被人玩弄于股掌間而不察。他這才落入如今這般境地但你可知,直到如今,外頭還有多少人盯著他,唯恐他哪日又入了陛下的眼,東山再起”
小德子畢竟年紀小,資歷淺,許多宮中舊事都聞所未聞。
陡然知曉這等秘辛,當下聽得冷汗涔涔,汗毛豎起。
袁舜道“今日他蟄伏,四面尚且虎視眈眈;你想,來日他若乘風起又待如何”
他袁舜向來是個墻頭草,兩邊倒,明里暗里的壞事的確干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人,可以一肚子壞水,可以做宮中兩虎相斗的爪牙,卻絕不能真做了魏棄的眼中釘,否則哪日橫死宮中,往何處訴苦去
小德子聽罷,似哭似笑,跪在地上,不住磕頭認錯。
袁舜看在眼里。
畢竟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徒兒,年紀大了,卻難免有些惻隱之心。
“罷了。”
是以,這老太監略一咂磨,忽又道“眼下不行。但若是哪日他玩膩了,師父再給你想法子弄過來便是。”
“弄死之前,也給咱們爺倆開個葷。”
而渾然不察自己已成了大小太監眼中“下酒菜”的謝沉沉,前腳剛從袁舜那離開,后腳腳步一拐,又去了趟御膳房。
原因亦無他。
領了月錢,她手里總算寬裕些。
惦記著肥肥上次喝羊奶時饜足的模樣,她便再跑來找那嬤嬤,討價還價了好半天,總算買來一碗,放在提盒里小心盛著。
正準備要走。
突然想起件事,沉沉表情一僵,脖子跟睡落枕了似的、卻又扭扭捏捏回頭,問那正咬著銀子樂開花的嬤嬤“那個、陳嬤嬤,我還想買點有沒有什么,下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