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謝沉沉不會。
不僅不會,她少時還曾因故溺水,從此成了個實打實的旱鴨子。
全憑求生的欲望在湖里撲騰掙扎,她很快狼狽地嗆進去好幾口水。
而也是到這時。
大腦徹底放空之后,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對啊,我跳進來干嘛
這位動輒殺人見血、陰晴不定的九皇子若是意外身故,有堂姐那層關系,她八成能光明正大離開朝華宮,她應該開心才對,為什么想也不想就扎進水里以德報怨以德報怨也不是這么報的啊
亂了。
都亂了。
初春的湖水依然冰冷刺骨,逐漸侵入口鼻。
她能感覺得到渾身的力氣逐漸被抽離身體,卻無力掙扎,連最后一點呼救的聲音亦被無情的水波吞沒,與她的身體一同不斷下沉。
熟悉的窒息感襲來。
謝沉沉知道,自己要死了。
她沒死在大伯母的苛待中,沒死在魏棄的刀下,卻沒逃過這片離家千里、春寒料峭的湖水。
她其實有些不甘心。
可轉念一想,就算是昏了頭,也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其實怨不得旁人。
只可憐肥肥還在朝華宮等她回去,她想,早知道這樣,應該多給它準備些吃的。不知道自己死了,魏棄還愿不愿意留它一命
她的眼睛快要閉上。
昏暗不定的視線里,卻驟然破開一道雪色的影。
“”
那一眼。
似云銷雨霽,天光乍明。
謝沉沉看清來人,一雙烏亮的眼珠瞬間瞪大,心里說不清是疑惑還是歡喜。
想開口說話,卻又接連嗆進去幾口水,一頭烏髻散亂,墨色的長發鋪陳水中,密密織織,糾纏不止。
零碎的氣泡從兩人相貼的唇邊溢出。
沉沉覺得說不出來的怪異,嘗試著想躲開,卻又被那人皺著眉頭、伸手捏住下巴
下巴快碎了。
沉沉齜牙咧嘴。
而且,不對啊。
殺氣絕對有殺氣
看著那雙近在咫尺、如點墨般漆黑幽深的瞳仁,謝沉沉心頭忽然騰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意識到,魏棄救她救得很不甘愿。
可為什么呢
他和她一樣,不想救,不該救,終究還是救了。
那一刻,魏棄的眼底情緒翻涌,盛滿了她猜不透、也不敢細想的肅殺之意。
而她謝沉沉。
選擇兩眼一翻,昏迷不醒。
御花園中,群臣早已落座,帝后遲遲不至,席間漸有交頭接耳之聲。
大皇子魏晟的座位亦空著。
而七皇子魏治一路氣喘吁吁趕來,甫一落座,便擠眉弄眼向身旁坐著的三哥魏驍使眼色“三哥,聽說了么”
他是兄弟里最圓潤的一個,從臉到身子、活似個肉團子,瞧著頗為喜氣,語氣里卻難掩幸災樂禍。
魏驍擺弄著手中的白玉盞,問“什么事”
“雉奴又掉水里了”
魏治見他有興趣,頓時獻寶一般、低聲向自家三哥交代起來自己從回廊水榭“路過”的遭遇“不過那蠢貨做的荒唐事多了去了,倒也不稀奇稀奇的是,魏棄那小子竟然也掉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