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自家堂姐看不到的地方,努力翻了個白眼以示抗議。
“可即便如此,我也決不能對你坐視不理,”而毫無察覺的謝婉茹接著道,“再這么下去,你不被九皇子唉,總之,不被他所殺,也要病死了。”
謝婉茹說“阿姐不得已,今日又去求了三殿下。殿下給了個法子,還讓人帶我進來見你。”
“什么法子”
還是求生的欲望管用。
謝沉沉一聽這話,燒得糊涂也掙扎著開口。
聽完謝婉茹所說的所謂法子之后,卻久久沉默。
這氣氛反而把謝婉茹攪得緊張起來,忍不住問“沉沉,你、你覺得如何”
謝沉沉不答反問“二姐,那天你我分別之時,我怎么同你說的”
一提這事,謝婉茹又泫然欲泣了“你、你要我好好保重。”
“錯”
謝沉沉痛心疾首“我讓你,好好識人,不要輕信他人”
敢情你聽話只聽上半句,最重要的下半句壓根不聽的啊
讓我給魏棄下毒,他死了誰嫌疑最大,那還不是我嗎
沉沉覺得自己病得更重了。
千叮嚀萬囑咐,讓堂姐千萬要小心給她提這糊涂計的三皇子魏驍后,又腦袋一歪,昏睡了過去。
再醒來,卻是被熟悉的踹門聲驚醒的。
她才剛修好的門,如今又歪了半邊,和她本人一樣半死不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謝沉沉聽到腳步聲,顫巍巍抬起眼睛,看向自己床邊頃刻間站定、赤眼黑發的少年,忽覺脖子一涼。
微微低頭,便見自己頸上抵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刻刀。
沉沉心想,有完沒完了,這不是才半個月么
就這么著急要自己的命么
刀刃逼入皮膚,起初是涼颼颼的感覺,之后,慢慢地察覺到痛,她知道是見血了。
自己眼下的處境,讓她想起從前看家中仆婦殺雞放血。而她如今就是那只要赴死的雞。
魏棄立在黑暗中,她視線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
唯獨那雙赤紅如染血般的眸子,噩夢一般映在她眼底。
“殿下,”于是她說,嘶啞的聲音如破敗的風箱,說一句話,漏一口風,“我想活著。可不可以不要殺我”
一如既往的沒有回答。
她不敢動,怕那刀再深一寸,就能割開她的喉嚨。
她想堅強勇敢一些,眼淚卻不自覺流下來,腦海里,如走馬燈般閃過這一生紛繁的畫面,歡喜也好,悲苦也罷,那一刻,她心里只有唯一一個強烈的念頭她不能死在這里。
死在這里,草席一裹,這一生了無痕跡。
她不甘心。
“殿下。”于是她鼓起勇氣。
咬緊牙關,哽咽著,卻幾乎挑釁地對魏棄說“殺人就能讓你快樂么,你甘心情愿做旁人眼里的瘋子么”
“每次發病,你就要殺人,到底是你想殺人,還是這個病讓你殺人難道你想一輩子困在這座冷宮里,被這個生下來便帶著的病,一生都困在這里么”
“唯有我活下來,”沉沉說,“外面的人才會相信,你是可以控制自己的。”
她的氣息越來越弱,血從頸上傷口蜿蜒滴落,在被子上洇開暗色的濕痕。
可在失力昏睡過去之前。
沉沉卻清楚地記得,自己最后對上的,分明是一道清明審視的目光。
天亮了。
魏棄在床邊站了一夜,看著床榻上虛弱的小宮女。
她頸上被刻刀劃出的傷口不算深,早已經不再流血,可她的樣子看起來倒像是已經死了,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亦在晨光微醺時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