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退潮了,海水迅速退離海岸,露出被浸泡的沙灘,長腿蟹揮著大鉗子追著潮水跑,魚蝦在水坑里彈跳,鮑魚和海螺無助地往沙礫中藏,蛤蜊緊緊閉上殼。
趕海的人過來了,老阿婆穿上外褂,她又如往日一樣,沿著海岸走,魚蝦在她眼里如無物,看見大團的海草她會激動片刻,若是從中抖出屬于人的東西,她就脫下外褂包起來。
夜色越來越深,海邊的人陸陸續續離開了,海灘上留下深淺不一的沙坑,朦朧的月色灑在沙礫上,不起眼的沙礫裹著水映著月光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海風吹過空洞的海螺,夜風也有了聲音。
老阿婆抱著沉甸甸的外褂避開沙坑往碼頭走,碼頭上掛著的幾盞燈籠搖擺不定,暖融融的光斑駁地灑在地上,光暈變得清冷。她踩著光點遞過去一包腐朽的船板、長滿海藻的漁網、還有看不出原色的布條。
值守的守衛打開看一眼,說“還在找啊放棄吧,海多大啊,你哪能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
“我也沒事做,人老覺少,躺床上睡不著,來海邊轉轉也好。”
“回去吧,這些我待會兒拿去挖坑埋了。”
老阿婆“哎”了一聲,找了一晚她身累,心里卻是輕松了,她走進夜色里,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
在她走后,值守的侍衛扛把鐵鍬提著燈籠往遠處走,尋一處高地挖個深坑,埋下這些曾經有主的遺物。
斗轉星移,月落日升,天亮后,男人和女人個個掂著錘子扛著鍬握著鐮刀帶著干糧往碼頭走。青石巷里,海珠陪韓霽吃完早飯,她送他往碼頭去,目送一船人離開碼頭往西去,她混在去官塾念書的孩童里往鎮上走,去豬肉鋪買了豬肉才匆匆回去炒肉哨子。
鎮外的漁村,漁民已經吃了飯去趕海了,巷子里的富貴閑人才哈欠連天地打開門,海珠回去炒好肉哨子,水燒開了才有食客登門。
連著兩個多月做肉哨子米粉,再好吃的飯也有吃膩的時候,近些天過來吃早飯的人少了些,海珠也得了清閑,沒客人的時候她還能搖著蒲扇出來吹風。
“海珠,有幾天沒看見你娘了,她不來給你幫忙了”有人隨口問。
“我于叔從老家過來了,多個人多個嘴,她要忙活自家的事。”海珠說。
于來順前兩天搭運糧的官船過來了,秦荊娘不想帶他過來吃飯,怕他在韓霽一家人面前說些讓海珠沒面子的話,她也就沒來了。
門外走進來兩個人,海珠起身正準備進廚房,余光暼到是沈母和沈二嫂,她驚了一下,說“貴客上門啊,你們婆媳倆來吃飯啊”
“今天口淡,想吃些味重的,聽說你這里的肉哨子粉又香又麻,我們過來嘗嘗。”沈二嫂說。
“那你們坐,我進去煮粉。”海珠轉身進廚房。
這會兒已經快過了吃早飯的點,院子里落了金燦燦的陽光,齊老三帶著沈家婆媳倆進屋里坐,緊接著端了兩碗米粉過來。
海珠解了圍裙也過來了,她進門先問“味道如何”
“是不錯。”沈母點頭,但她也只是動了兩筷子就不吃了,她笑著問“沒想到你公婆住過來了,你還閑不住在做吃食,你婆婆不要你陪著”
海珠聞弦知雅意,這趟不是來找她的,她淡了笑,說“老兩口感情好,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我不好過去打擾,也不讓我陪。”
“那可好,我跟你沈伯父在一起是沒話可說,他整天唉聲嘆氣的,待在家里我看著煩。”沈母嘆氣。
“讓他去帶孩子,忙起來就有精神了。”海珠玩笑道。
沈母捏著帕子擦擦嘴,帶著埋怨道“他還惦記著官署里的事,我說他一把年紀了,退下來就享享福,哪知道他是個閑不住的。對了,虞官的人選定下來了吧眼瞅著要開海了,開海了就要做賬,你伯父就擔心提拔個不知深淺的人過去,把賬做的不明不白。”
沈二嫂一直埋頭吃粉不搭腔,聽到這話忍不住露出諷笑。
海珠沉默片刻,虞官的事她沒聽韓霽提起過,但她不贊同再讓沈家的人坐上虞官的位置,單憑他們之前生怕惹上麻煩的勢利行為,沈家的人就不該由韓霽提拔為虞官,養不熟不說,以后保不準還是個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