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齊阿奶拿了筷子進去洗,晚飯簡單,只有筷子和裝粽子的飯籮要洗,洗鍋的時候順帶就洗了。
齊老三回去看了一眼,星珠吃了奶睡了,他把粽子和鴨蛋放桌上,跟貝娘說“我從外面把門鎖了,待會兒要推車去人少的地方熏魚,免得煙子太大,熏得街坊睡不好。”
貝娘點頭,快出月子了,她覺得身體已經恢復了,起坐都沒問題,抱孩子也能抱。
為了熏魚,齊阿奶和海珠冬珠都要出門,風平和潮平則是留在家里,齊二叔也不去。
“鍋里有熱水,風平,你跟潮平先洗了睡,我從外面把門鎖了。”海珠說。
風平乖乖應好,等腳步聲和車轱轆聲走遠,他踮腳扶著門栓從里面落下,這樣就是有人從外面撬了鎖也開不了門。
“二叔,今晚我跟潮平給你洗澡”他跑過來說。
齊二叔摸了摸他的頭,說“等你再大點,等潮平再大點,等你倆能合力抱起我的時候,我就隨便你們折騰。”
“才不是折騰”
“好,是我說錯了,你是想盡孝心。”
風平這才滿意,他進屋拎了木盆出來放齊二叔腳邊,又從庫房的墻上抽一把艾蒿折斷丟陶盆,拿火折子點燃熏蟲。
院子升騰起白煙,海珠那邊也點了火,齊老三挖了一排長溝,先用干柴和炭燒著火,火苗飆起鋪上一層青茅捂煙,再在長溝上搭上竹竿,魚架在竹竿上隔著一層青茅煙熏。
海邊的沙灘上泛著星星點點的光,趕海的人還沒散,說話聲隱隱約約飄了過來,偶爾能聽到只言片語。
海珠和冬珠扯一把青茅坐在地上吹海風,這邊沒有房屋遮擋,風的力道不似巷子里的風溫和,蚊蟲在猛烈的風里扇不動翅膀,自然無法圍著人吸血。
“等魚熏好了,我要去府城一趟。”海珠開口說。
“想去你明天就能去,熏魚的事不要你在場我們也會熏。”齊阿奶扯著艾蒿又往火上扔了些,說“今晚熏一道,回去了掛在檐下晾著,明天上午再取下來熏一道,等傍晚太陽西斜了再掛在院子里曬一兩個時辰,然后晚上或是隔天再點火熏一道,熏熟了陰干一晚就能裹上油紙裝進壇子里了。這些我還是清楚的,我還是姑娘的時候也不怕麻煩地折騰過,就是嫁了人有了孩子,才懶得再費心思。”
“嫁了人”海珠嘆氣。
“你嘆什么氣你要嫁的人家不需要你操持著做飯洗碗帶孩子洗衣裳,那時候只會比在家更清閑,你有更多的時間折騰。”齊阿奶的聲音又起。
“好吧。”海珠收回未盡的嘆息。
月亮越升越高,趕海的人回來了,成群地路過,大多數都會過來瞄一眼。
“用青茅熏魚這可是件麻煩事。”一個赤著腳的老阿婆說。
“是不輕省。”齊阿奶接話。
“走之前千萬記得澆滅坑里的火,風大,火星飄出去落在誰家房頂上,一準著火。”有人叮囑。
“哎,曉得了,叔你放心。”海珠接話,“桶我們都帶來了。”
“那行。”說話的男人看到齊老三,到嘴邊的叮囑又咽了下去,夜里有守衛巡邏,但也不是全然沒有危險。
海邊的人越來越少,開門關門聲響了一陣就安靜了,碼頭上值守的守衛提著燈籠沿著海邊巡邏,驅趕還沒回去的人收拾東西回去。
巡邏隊越走越遠,燈籠散出來的光亮越來越弱,直至快消失的時候又轉了回來。
齊老三和齊阿奶的手糙耐燙,兩人忙活著拿起熏過的魚放進干凈的筐里,海珠和冬珠則是拎著還殘留著水分的魚擺上竹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