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頹敗感令顧棲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在軍校時的生活,那時候他是擠入白天鵝群中的小鴨子,看似格格不入,實際上也真的是格格不入。他時常被那些成群的貴族大少爺針對,就連被硬生生搶走的鈴鐺手鐲都無法奪回來是同樣的無力與頹敗,是與現在感覺一般的經歷。
顧棲嘀嘀咕咕抒發了一通低潮的情緒,而蜂和其他低階蟲族只是交換著用足以截斷猛獸頭顱的前足輕輕地撫摸著顧棲的腦袋。
五分鐘后,重新整理好心情的顧棲從daddy蜂的懷里爬出來,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肩胛微微聳動,就像是依舊在為此哭泣一般。青年一邊用廢棄布料包裹著手掌翻看中央控制盤的損毀程度,一邊小聲感慨道“你要是能說話、會變成人,肯定是個溫柔系的大美人。”
蜂扇著翅膀立馬輕拍,顧棲只是扯了扯唇角,隨后低頭觀察手里被燒焦了一半的控制盤。
已經很長的黑色碎發遮擋住了顧棲半張臉上的神情,于是裸露在外面的只有他高挺落著陰影的山根,格外優異的骨相此刻雜糅著一種薄涼勁兒,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山石間的冷泉。
眼下,一個逐漸明晰的猜測逐漸在顧棲的心里生根發芽從他誕生開始,或許是再遲一些,在第一批的“垃圾”被傾倒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的一切行為。
只不過最初顧棲以為暗中的觀察著一切的人是出于某種好意,畢竟他接收到了幫助,這也足以見得他們并沒有惡意;但今天的發現,卻令顧棲有了另一個方向的推理如果說,正在觀察著他的人之間相互有分歧呢
顧棲想到了藏在一堆衣服中的機械修理手冊,想到了很有可能是在昨天晚上被損毀的中央控制盤如果不是一個人的性格善變且惡劣到極點,一般并不會做出給了糖果、又把糖果搶回去踩碎的行為。
黑發青年的指尖輕輕撥動著溫度逐漸降低的控制盤上的端口,上面的損毀嚴重到無法進行第二次修繕,除非能再獲得一塊新的中央控制盤,可是
這艘報廢的小型星艦上也只會有一個控制盤,且因為本身型號問題不會在底艙設置備用飛行器,所以以現在的這種情況,他上哪兒去找第二個
沉甸甸的情緒浮現在顧棲的眼底,他不可避免地他有些泄氣,尤其再一想到這顆星球上正積蓄著力量準備噴發的火山,就忍不住更加地焦慮。
忽然嗡嗡嗡。
蜂發出的低鳴,已經涂了藥的長翅蹭過黑發青年的后腰,那雙巨大的復眼里有什么一閃而過,快地令顧棲追尋不及。
顧棲把這樣的碰觸當作是安慰,他沉默地低著頭,思考著有什么辦法才能找到悄無聲息窺視著他的人呢或者說,他們是通過什么設備、物件來監視他的
而這樣的渠道,又是否可以被他所利用
年輕的蟲母心底滑過一層憂慮,很快又被另一種怪異的情緒代替。低著頭的青年無聲地勾了勾唇角,心下忽然冒出來一個模糊的想法。
下一刻,藏在袖筒的手狠狠地借著布料的遮擋掐了一把蒼白的皮肉,蟲母自誕生起就格外脆弱的身體在這一下沒有收著力道的“暴力”下立馬被激起了反應低著頭的顧棲眼底已經漫上了一層不受生理控制的水意,甚至隨著手臂上痛感的蔓延,淚水也爭前恐后地向外溢著。
啪嗒。
一抹潮濕的痕跡落在了洇著灰塵的地板上。
下一刻,顧棲的下巴被蜂強制性地用蟲肢小心抬起,果不其然蜂就對上了一張正面無表情流著眼淚的面孔。
這種哭泣是無聲的,是壓抑著一切情緒起伏的僵硬,可偏偏那雙黑曜石似的的眼瞳又格外清透干凈,一顆又一顆地向外涌著小珍珠,比起聲勢浩大的嚎啕大哭,這般無聲無息的流淚反而更加引人動容、心疼。
蟲群立馬騷動起來,這群看似可怖實則溫柔的大家伙們面對此刻正無聲哭泣的小蟲母手足無措,只轉轉悠悠在周圍,試圖尋求各種法子逗笑他。
但顧棲只是搖了搖頭,在最初的憤怒過后,他已經沒有那么不忿了,而此刻留下的眼淚不過是他與暗中窺視那人對峙的武器。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眼淚能有幾分用處
062號星球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