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了自己的小窩,黎里在門牌上寫下“yy和的小窩”。
燕羽愣了一下,這和他想的一樣他在“玻璃屋”消消樂里建造的那座房子,門牌上就寫著“yyaaa”。小男孩和小女孩每天在屋子里走來走去。
就像他和她。在他做飯而她從背后摟住他時,他心都軟了,竟有些想落淚,很不爭氣啊。但又像拿起了鎧甲,想為她,一步步好好走下去。
他除了會和她傾訴,也漸漸會在玻璃屋里更頻繁地記錄了。
小提琴og「和黎里講了家里的事,意外的放松了。」
理發店門og「怎么練琴的時候都在想她啊。」
廚房灶臺og「便利店里沒有她想吃的蝦條,她好沮喪。好可愛。」
二樓走廊的地毯og「坐地鐵的時候她好困,趴在我懷里打了個大哈欠。好可愛。打完后說,不是要吃你。更可愛了。她怎么這么可愛啊。」
許許多多的點滴日常,都記錄在了屋中無數的細枝末節里。
書架上的某本書og「比賽是很重要,所以想和你一起。因為你更重要。」
水壺og「覺得不必搭理方磊他們,不在意。但黎里,把我心里的話,準確地講了出來。」
衣櫥og「要給她買很多漂亮裙子。她想要的,喜歡的,都想給她。」
相框og「和她坐在一起看海,很幸福。下次要一起去看更美的海。」
琴房的鋼琴og「想和她白頭到老。」
樓梯og「要跟全世界說,她是我的女朋友。」
之前在學校,雖是為了她,跟老畢說他和她沒關系,但傷害了她。那時就決定,任何時候不管面對任何人,都要光明正大說清楚他和她的關系。讓她安心。
走廊的壁畫og「練習的中途轉頭看到她認真的模樣,有些溫暖幸福的感覺。」
是的,很幸福。
他將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玻璃屋,痛苦則沒有去記錄。
抑郁太重,羞恥與屈辱感很難全部消除,有時甚至,好像有了光的對比,角落更黑暗了。知道原來他可以過什么樣的日子,和什么樣的人生活在一起,那一處的傷疤就變得更齷齪。
而痛苦總是突如其來,他很難招架。
就像弦望第一輪比賽后,在酒店里突然很想要她;謝菡的電話打斷一切。他獨坐室內,壓抑與窒息撲面而來。那天,他靠在她肩上哭了,講了很多話。能哭出來,講出來,就是進步吧。
他不停默默地鼓勵自己,要堅持。因為她祈福時,他知道她在求什么。他怎么會不知道呢他多希望她心想事成啊,所以要再努力些。那晚坐在圓墩墩上,他也能感覺到,她很用心地捧著碎裂的他,所以他又想更努力點,好好活下去。
只是,這間隙居然有心思莫名在意起了長相,明明以前從不在意甚至討厭的。前些年想死的時候,想過死前把這張臉劃爛。但她喜歡他的臉。不知為何,就有些在意了,總希望她能更喜歡他一點。畢竟,他好像沒什么值得她喜歡的。
是啊,看著她在陽光下游泳,覺得她很美好,完美到發光。而他只能深夜出行,拖著殘破的,丑陋的,骯臟的身體。
那天,他看著他原來應該有的生活,頓感不甘,無力,空茫。抑郁死死裹挾住他,他想跑開,去跳海。但她在不遠處,他不能丟下她;他還想活著,得咬緊牙掙扎著走回來啊。
從海島回帝洲后,他以為自己能應付,能熬過去,會好的。但還是傷害到她了。
那夜,她坐在冬夜的大街上抽煙,他一直站在她身后,看著她哭泣不止。他前所未有的自責與痛苦。他知道,他的病也在折磨她傷害她。對自己的失控,是抑郁患者最大的悲哀了。
那一路,他想說,分手吧,黎里就可以解脫了,不會再拖累她。是啊,他不該是她的負擔。可他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