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坐在后邊的謝菡剛好看到了這一幕。她沒跟任何人講。
如今,他看黎里的眼神,依然克制。謝菡想,除了她,其他人誰也看不出他的心思。
那次相逢,黎里對每個朋友都笑了,輕松而游刃有余。
但崔讓私下問謝菡“她過得還好嗎”
謝菡說“挺好的。”
這是實話。黎里確實過得挺好的,很充實,很忙碌,沒有太多的煩心事,只是,也沒有很幸福。
但,幸福本就是很難的東西,沒那么容易落到每個人手里。過滿則缺,人生之必然。
謝菡雖一開始幻望黎里有個伴,崔讓不錯。但后來發現,那是不可能的。黎里的音樂里,充斥著大量打破規則,重塑世界,構建公平的元素。
她和崔讓注定是不同世界的人。
當初,燕羽自我曝光時,謝菡莫名想,如果求學的是崔讓,陳乾商再怎么妄想也絕對不敢碰他。她并非對崔讓有意見。只是,她和黎里一樣,從小以為人人生而平等。只是不知為何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去向著這個方向努力了。為什么所有人都沉默地接受了,人生而不平等,且不再反抗了呢
只有黎里在她的音樂里奮力地呼喊著。
她像個孤獨的女戰士,帶著追隨著她的信徒,在抗爭著。
不過,這些話,謝菡沒說。她雖然是個話很多的人,但有些話,爛在肚子里比較好。
崔讓似乎想和她多講幾句,但他也不知從哪里切入,最終,也沒講出個所以然來。
日子按部就班地進行,一年又一年,謝菡陪著她的朋友黎里,過得成功而快樂。黎輝哥哥結婚了,生了一兒一女。黎里很喜歡他們,帶兩個小孩出國玩過許多次。何蓮青將孫子孫女帶大后,閑來無事又開起小作坊,跟兒子一家生活在一起,很自在。
一切都很好。
直到多年后,黎里33歲那年,她去倫敦參加鼓手節。表演完后,有工作人員到后臺來,說有人找她,自稱是她的家人。
黎里奇怪,工作人員說,是個18歲左右的中國人。黎里讓人進來,竟是燕圣雨。
她一眼就認出了他。當年那個小男孩長大了,很英俊,眉眼和輪廓有點兒像燕羽。滿臉都是青春年少的氣息。
黎里怔住。謝菡也愣了。
燕圣雨說,他剛高考完,被清華錄取,趁著暑假跟爸爸媽媽一起出來旅行。他這些年一直在聽她的音樂,很喜歡她。看到她暑假有倫敦演出的計劃,就選了來英國。
黎里看了眼他身后,沒見到燕回南跟于佩敏。
燕圣雨說“他們在酒店,沒來”他張了下口,最終沒解釋原因。
沒來好。見了,互相傷心。
他說“姐姐,我還有爸爸媽媽都希望你過得幸福。”
那晚回酒店的路上,謝菡忽然感慨“圣雨好年輕啊。黎里,我們老了。”
是啊,時光匆匆,永遠在舞臺上鮮活,還以為自己很年輕呢。可今天看到燕圣雨的臉,才發現,一晃竟過去14年了。
她老了。燕羽去世很多年了。
黎里一路無話,在酒店電梯里,忽然說“要是我死了,把我跟燕羽埋在一起。”
那是14年來,她第一次對外人提及“燕羽”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