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里緊攙住他“我們去醫院吧。”
燕羽搖頭,腳步虛浮只肯往家走“我要回家。”
好不容易到出租屋,他蜷進沙發里,咬著手掌開始發抖。
黎里見狀,趕忙給徐醫生發消息,說燕羽出事了,不肯來醫院,求她馬上派車和護工來。
剛發完,身后人問“你在干什么”
黎里嚇一跳,回頭,燕羽站在她身后,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很直“我有話跟你講。”
她把手機丟去一旁“我聽著。”
“醫生是不是說,要不就,不談琵琶了”
她不知他怎么突然說這個,但點了點頭“是這么說過。”
他眼睛很空“我剛剛坐在那里等你的時候,一直在想,要不就,不彈琵琶了。以后都不彈了。”
不知為何,他平靜地說出這句話,她竟有些害怕“真的不彈了嗎”
“嗯。不彈了。”他笑了下,說,“再也不彈了。”
他安靜說著,轉身走去柜邊,打開琵琶琴盒。他那把最愛的琵琶,陪伴他快十年的琵琶“燕羽”,溫潤如玉地躺在琴盒里,美得安靜,美得令人心醉。
燕羽的手輕輕撫摸著他,像撫摸著愛人,從琴頭到弦軸,從山口到覆手,從琴頸到面板。
“不彈了。”他把琵琶拿出來抱在懷里,下頜貼了貼它的琴頭,像輕蹭最心愛的寶貝,說,“不彈了。”
黎里怔怔看著,燕羽嘴唇在顫,頃刻間,兩行淚滑落,滴在琵琶上。
黎里霎時心慌,大感不妙;就那一瞬,燕羽雙手抓住琵琶頸子,猛地將它揮起朝直角墻上砸去
“砰”一聲巨響,伴著琴弦嘈雜的亂音,樂器發出嘶叫的悲鳴
黎里驚愕。
那琵琶濺出一點木屑,竟頑強地沒壞;墻角上卻砸出坑洼,白色的涂料、灰色的水泥片簌簌墜落。
燕羽滿面通紅,劇烈喘氣,單薄的身體顫抖著奮力揚起琵琶再次猛砸下去
哐當嘶琵琶砸墻聲,琴身震蕩音,琴弦嘶鳴聲,混雜一起,魔音般恐怖穿耳。琴身面板開始松動。
“燕羽”黎里撲上去攔,竟攔不住。
他奮力砸第三下,琵琶發出一絲凄慘的尖叫似撕心裂肺的哭泣一瞬間琴弦崩斷開,甩濺在燕羽臉頰上。利弦劃出刀一般的血痕,他臉上頃刻鮮血如滴噼啪一聲,琵琶面板爆裂開,木屑飛濺幾片扎進他手臂。
燕羽感覺不到疼痛,他近乎慘烈地嘶喊出一聲,甩起殘破的琵琶,再次猛砸。哐當巨響那伴隨了他十年的琵琶“燕羽”終于粉身碎骨,化成殘破的木料碎片。
他松了手,踉蹌退后兩步,右臉下側一道駭人血痕,被眼淚沖刷。一張臉慘白如鬼魂。
他眼神筆直而用力,盯著那一地的琵琶,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來。他笑得仰起頭去,笑得眼中全是閃爍的淚水。
黎里恐懼生寒,想碰他又不敢碰“燕羽”
燕羽只笑了兩三聲,就咬緊了牙,握拳的手劇烈發抖,呼吸急促得可怕,一下跌倒在地,撞在沙發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