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飛跑過去“燕羽,你怎么了”
他抬頭,臉頰映著夏日的光,白燦燦的,他聲音很輕“黎里”
“嗯”
他笑了笑,卻什么也不說,眼睛很空,像說不出什么來。隔許久,又喚了聲“黎里”
“嗯”她心已開始不安,知道絕對出事了,“要找醫生嗎”
他搖了搖頭,微笑“我不想去醫院,我就想跟你回家。帶我回家吧。”
“好。”她趕忙打車,“車還有三分鐘。”
“黎里”他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
她心都慌了“啊我在,你說啊。”
“沒有用。”他仰望著她,微笑,眼睛里光在閃,“沒有用。他當選了。不會有人再站出來了。不會了。我們輸了。”
黎里心猛地跌落。
她不敢相信,事態明明在變好。那個人的名譽分明在慢慢腐爛;分明那么多人支持燕羽,呼吁徹查陳乾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樣滔天的聲量面前,他應該也必然要失去這最后一根支柱,從此徹底毀滅。可沒想她頓覺心寒,照這么下去,他只需蟄伏,潛伏數年。在看不見的地方,蔓延擴大他的勢力。遲早有一天
黎里的認知被顛覆了。在江州那么多摸爬滾打的痛苦歲月,都不及此刻灰暗。普通人就真的對抗不了嗎明明燕羽都站出來了,明明那么多人在支持在呼吁,竟然都沒用嗎
甚至不是燕羽輸了,是無數站在他身后的在網絡上現實里托舉著他、相信良善正義的普通人們,他們竟全輸了。
而燕羽他好不容易迎頭撞開的一絲門縫,就這樣無情地被關上。
她不知該說什么,甚至沒法安慰。這事已經突破了她本身的理解力和是非觀。
她怔愣許久,竭力振作道“燕羽,是他們有問題真的。不是你的錯。他們有病”
她慌不擇路,罵了起來,“別說什么成熟圓滑世故,不是那種把廉恥是非都不要了的世故就叫卑劣就叫齷齪我們不要這破會了,以后你就自己彈自己的琵琶,我們不靠他們,不跟他們一個圈子。我們就彈自己的,不搭理他們,好不好”
話說出來,她都心慌,一個人獨立于一整個行業之外,這怎么可能
燕羽沖她微微一笑,有些蒼白,但很乖的樣子“好啊,聽你的。”
車到了,他起身牽住她手,朝車走去,仿佛幻想地說“我以后就彈我的琵琶,不管他們。不跟他們有交集。就我自己彈。”
“嗯。可以的。”黎里咬緊牙。燕羽下臺階卻一腳踩空,人轟然跌下,腦袋猛撞到車門上,哐當一響。
“燕羽”黎里心頭瘆然,慌忙去扶。
燕羽頭痛欲裂,卻趕忙爬起,摸摸頭,說“我沒事。沒事。”
坐車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沒了,盯著虛空,緊抓著黎里的手。
偏偏碰上晚高峰,那車走走停停,走走停停。黎里晃得頭暈欲吐,何況燕羽。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胸口越來越窒悶,幾次要吐,拿了塑料袋卻吐不出東西。直到好不容易下車,腳剛落地,哇的一口清水吐在地上。
他脖子上、額頭上忍得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