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浪濤,樹莖的汁液,流淌著,沖刷著,直至風卷云殘。海浪平息,樹葉落地。
次日,燕羽個人演奏會再次成為網絡熱議。按理說琵琶是小眾圈,演奏會不至掀起風浪。但他這一年吸引了大波粉絲,加之上月的“社會事件”,自然引人關注。
樂迷們對演出效果極其滿意,
「羽神就是最牛的本來還擔心他狀態,可他從來不辜負舞臺」
「對羽神永遠不辜負舞臺」
許多專業人士的樂評被廣泛轉載,什么「技藝精湛」、「爐火純青」、「天外高人」等溢美之詞泛濫廣場。
專業媒體也評價他是「國樂界天降紫薇星」,稱「琵琶界接班人儀式已完成」,「燕羽已是青年大師」等等。
自然,也有那么些愛唱反調的,要么酸溜溜說他踩著恩師尸骨;要么假意惋惜說他真完美啊,要是沒被侵犯過就好了。好在,樂迷們忙著分享喜悅,討論技術;求票求加場,根本不搭理這些撕扯。
之后的兩場依然場場爆滿,場場火熱。燕羽沒辜負來聽演奏的任何一位樂迷,用盡所有的氣韻與情感,為他們奉上了最完美的表演。
一次又一次,他將滿廳眾人帶入他的琵琶世界,帶入他的內心,代入他編織的似真似幻的琵琶夢里。
最后一場安可結束后,燕羽朝臺下深深鞠躬,長達十秒。他直起身后,抿著唇沖臺下揮一揮手,立刻轉身,頭也不回快步下了舞臺。
身后掌聲仍在沸騰,所有人大聲喊著“燕羽燕羽燕羽燕羽”
燕羽在后臺,眼眶有些紅,看見迎接他的黎里,微微一笑。
黎里什么也沒說,上前擁抱住他。
許久后,掌聲才漸漸褪去,觀眾慢慢散場。
燕羽在后臺收拾好琵琶,感謝完各位工作人員。他看著滿屋的花束,沒辦法全部帶走,便每一束里抽出一朵,組成一個新的巨大花束帶回家。帝洲干燥,放久了自然能做成干花。
黎里去趟洗手間回來,見琵琶還在,花束也在,燕羽卻不見了。
工作人員說,他往舞臺去了。
黎里尋了過去。
這時候,偌大的音樂廳燈光昏暗,完全散場了。上下兩層,兩千多個座位空空蕩蕩。靜謐極了。
燕羽獨自坐在舞臺地板邊,雙腳放下臺去,仰著頭,靜望著音樂廳恢弘的穹頂。他穿著件薄薄的黑t恤,背脊自然彎曲,有些消瘦。看不出手指竟能彈出那樣有力量的曲子。
舞臺的燈光滅了許多,只有一兩道柔白落在他身旁,像來自另一個世界,有些孤寂。許久,他又低下了頭,光芒在他黑發上流轉。不知在想什么。
黎里輕輕走去,坐到他身旁的地板上,腳也伸去臺下。
他扭頭,靜靜看她。
黎里望著面前無數的空座位,道“感覺好奇妙,一小時前還很熱鬧,現在就這么安靜空曠了。會不會有種失落感”
“我以為你會說,沒關系,下一場會再見。”
“我這叫說你的話,讓你無話可說。”
他含笑著,低了下頭,又看住她“沒有。我只是習慣了每次演奏完,來這兒坐一會兒。就好像,到了這時候,今晚的一切真正只屬于我一個人了。想再感受一下,縈繞在這里的琵琶音。”
他望著昏暗光線中宏大的音樂廳,閉了閉眼,仿佛還能觸碰到不久前在空氣和墻壁間回蕩的音符。
黎里看著他清秀的側臉,說“你真的很愛琵琶。”
燕羽睜開眼睛,很自然地接道“我也很愛黎里。”
說完,不太自在地抿了下唇。
黎里就笑了,靠去他肩上。他攬住她的腰,下頜貼在她額頭,一起望著空蕩幽靜的大音樂廳。
黎里說“誒,你知道嗎,我有時會想,要是你初中去帝音附就好了,或許你現在女朋友是宮蘅,哈哈,也或許沒有。但那樣的你,肯定既閃閃發光,又很快樂。哪怕不認識我,也沒關系。”
燕羽說“有關系。”
“嗯”
“前天在酒吧,謝亦箏跟我講,說人來到世上之前,提前看過人生的劇本。如果選擇來了,就說明有東西吸引他必定要來這一趟。”
燕羽說,
“黎里,我提前看劇本的時候,一定是看到你了。”,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