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帝洲已入勝春,長巷里,槐葉青青,白櫻茂盛。
春夜風清,許多漂亮的咖啡店、甜品店在戶外擺了桌椅。不少白領下了班,坐在路邊吹風閑聊。
有家甜品店坐落護城河邊。石欄下,河畔開滿西府海棠,如一堆粉白相間的夢。岸邊的探照燈打在繁花與水面上,光影如霧,水波漣漣。
黎里嘆“好久沒往這邊走了,沒想到海棠全開了。”
燕羽眺望,說“想到了”
黎里同時開口“江藝教學樓前的海棠。”
兩人相視一笑,黎里趴去欄桿邊“但江藝只有幾棵樹,沒這么多。”
此處,整條河的兩岸都盛開著海棠,前后望不見盡頭,流水星光閃爍其中,像粉白花瓣的河流。
燕羽看一旁露天的折疊躺椅“那在這兒吃個甜點吧。”
兩人點楊枝甘露和雙皮奶,坐到河邊望向花海。夜空不是黑的,墨藍色一片懸在城市上空。
黎里躺在椅子里“在大城市里碰上這樣的風景,好舒服啊。”
燕羽也放松了身體,閉上眼,聽見流水迢迢,不遠處道路上車輪滾滾,近處其他顧客交談輕笑著,似乎有幾聲鳥鳴。
他很深地吸了口春夜的氣息“前些天很難受很難受,感覺要死了。不是心里想死,是身體很累很累,拖不動了的感覺。”
黎里明白,這種時候,所謂的理智、堅強,根本控制不住下落的情緒和身體“你是不是還是很遺憾”
“我不知道,為什么沒有別的人站出來。”燕羽看著那些花兒,“可能他們還在觀望,還在等更好的時機。我也不能太貪心,已經讓很多人看到他的真面目,足夠了。”
黎里鼓勵道“他事業已經受到影響。這件事你說了出來,那就再也不能等于沒發生。很多家長引起了重視,在感謝你。也有很多遭遇類似痛苦的,在跟自己和解。”
“今天一覺醒來,輕松了。”他陷進躺椅里,望夜空,“以前每次醒來都很痛苦,有時是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有時明明什么也沒想,單純的灰暗。”
“嗯,你在江州醫院的時候和我說過。”
“但今天,醒來就是醒來了。沒有負擔。”燕羽望著被風拂動的花枝,笑了一下,“現在醒來會痛苦的人是他了。會很害怕吧。”
“他當然怕。你揭露了他,公眾不信他了。只有一小撥人還被糊弄著。可狐貍尾巴藏不住的。再說只要你在,你越強,他就越難再抬頭。我要是他,我怕死了。”
燕羽朝她伸手;黎里手遞過來,兩人手拉著,懸在躺椅間搖了搖,像一對小孩子。
這時涌起一陣春風,揚起無數海棠花瓣,紛飛的雨一般從樹上漂浮至夜空中,又簌簌下落。
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美景震住。花瓣如雨紛灑,周圍人發出驚呼“好漂亮的花瓣雨”
黎里望著夜空“會有花瓣落到我們身上嗎”
燕羽仰頭“會的吧。”
真的有幾朵花瓣飛旋著朝他倆撲來。燕羽黎里伸手去接,都接住了那清透柔軟的海棠花瓣。
燕羽不自禁就笑了。黎里也笑了。
那晚,他們吃著鴛鴦鍋,約好了她好好準備考試,他好好準備獨奏會。從此開始,一切翻篇。
次日,燕羽回了學校。
上課進教室時,班上安靜一秒,很快恢復正常。同學們尋常和他打招呼。燕羽自然應答。
半路,李新木給他發了條消息「我們都相信你的。壞人現在沒報應,以后也會有。」
燕羽不知回什么,就沒回,抬頭看。李新木沖他笑笑,段峻寧沖他握了下拳。
他抿了唇,抬頭上課。
下午去上專業課,見到宮政之。
宮教授似乎想說什么,但他本就是個沉默寡言的人,最終什么也沒說;只在下課時,手掌放到他腦勺上,很輕地揉了揉。像個憐惜孩子的父親。
莫名地,燕羽紅了眼眶。他望著窗外的桃花,想起了黎里說的,這個世界好像也沒有那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