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櫻樹結的小櫻桃很好吃。”黎里說,“這棵樹會結櫻桃嗎”
燕羽看著上空的花兒“不知道。感覺結了也不會好吃。”
“我也這么覺得。”黎里說著,看他一眼。
他仰望上空,陽光透過花枝籠在他臉上,很潔凈,也略顯蒼白。她看見他大片露出的脖子,伸手將他沖鋒衣外套領口往上立了立,拉鏈拉到頂,防風。
燕羽緩緩低頭,看她的手在他下巴邊來來回回;忽覺這一刻很安靜,靜到天地間只有她的手指在他衣料上刮過的輕擦響。
“黎里。”
“嗯”她給他領口扣好,食指指背觸到他臉頰上。
“我知道我這樣,你很受傷。”他呆了幾秒,嘴唇又啟開,“但黎里,我不能沒有琵琶。它是我的另一個世界,我活在那個世界里,就好像它是我唯一能掌控的、能讓我感覺自己有力量的東西。我”
“我懂。”黎里握住他,安撫住他顫抖的手指,“我知道你意思燕羽。你忘了,我們討論過音樂世界是什么樣的。對于我,那個世界也是一種逃離、一種解脫、是另一種生命。何況是你呢。我懂的。”
他怔了怔,輕聲“黎里,你對我太好了。”
“你也對我好,燕羽,從來沒人像你對我這么好。”
他有些懵“可我好像也沒有做什么。”
“你做了很多。”
他搖了搖頭“那都是我愿意的。你對我更好。”
她微笑“我們就不要比來比去了。”
燕羽也彎唇,笑容略顯蒼白,低著頭像是醞釀什么,又輕喚“黎里。”
“嗯”黎里感到他手指握緊了,在顫,像有什么大事要跟她講。
“我好像,一直有所隱瞞。不對,應該說,我一直無法面對最真實的自己,所以也沒辦法讓你看到最真實的我。但,我不想對你有保留。有些事,我想和你說,不然,總覺得對不起你。”他眼神挪開,有些凌亂地看著面前的鵝卵石小徑。
黎里看出他內心在混亂激烈地掙扎,一時也緊張起來,又怕開口會打斷他,所以沒出聲。
燕羽臉頰顫了下,手掌緊摁膝蓋上“在你面前,我一直很羞恥、自卑。有些話,和心理醫生說過,但說了,好像也沒什么作用,是已經發生了的事實。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后悔,也改變不了了。”
黎里一下就知道他要講什么了,是他從來不曾跟她提及的那件事。她看著他錯亂的神色,覺得很殘忍,想打斷;可又感覺,他或許真的需要讓她知道,讓她知道究竟是什么。
六七年前,跨年夜。他去陳家上課。
他從小學四年級就跟著陳乾商學琵琶,學了幾年,場地也多變,在他工作室、學校琴房、陳家宅子的琴房。
那天放假,陳乾商不去學校,所以燕羽去陳家找他。他一貫都是這么做的。
他那天其實有些感冒,師愷讓他別去了,說請假一節課不要緊。可他不想偷懶,而且有個新指法想學,就背著琵琶琴盒出發了。
下公交時,下了雨。他忘了帶傘,淋著雨跑去陳家。
是跨年夜,章儀乙帶陳慕章和章慕晨出去看燈會了。陳乾商說,他本來也想去,但想著燕羽的性格,估計不愿被取消課程,所以獨自留在家里。
那時,燕羽還很感激他。
師從陳乾商三年,燕羽一直很敬佩他,尊敬他,也愛戴他;像小孩子仰望一個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