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想他的玻璃世界了。
她知道,他在精神極度抑郁時,會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和外界做任何交流,但她不想太孤單,所以輕握住他的手。他應激似的顫了下,想縮回去,但力度和幅度都不太大。黎里把他手握緊,他就沒掙脫了,任她握著,也沒回握,像沒有一點力氣了。
“燕羽,一諾的事跟你沒關系,不是你的錯。你盡力了。保護他并不是你的責任。你不要自責。”
他望著窗外,不知聽也沒聽。
“等你好了,出院了,我陪你一起去找一諾的爸爸媽媽,救他出來。帶他來看徐醫生,他會慢慢好起來的,好不好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他依然沒反應。
“燕羽,你心里在想什么,告訴我,好不好不管你說一個字,還是很多話。”她輕聲,“我希望知道。”
但他很輕地側過頭去,閉上眼睛。
黎里的心下墜時,他的手卻稍稍收緊,握了她一下又松開,給了她一個疲憊的回應。
接下來兩三天,燕羽始終不太好,他絕大部分時候在睡覺,醒來了就放空發呆,一句話也不說。東西也不吃,全靠營養液點滴。
第三天傍晚,黎里又端了碗瘦肉粥來,他不吃。她試圖喂,他沉默別過頭去。
黎里這次沒有依從他,勺子跟過去;他偏頭,她又跟過來;往復幾次,燕羽垂眸看著嘴邊的勺子,不動了,一直盯著,胸膛開始起伏。
黎里覺得,他要揮手把勺子打開了;可他沒有。他像是很生氣,呼吸急促,但最終張口含住勺子,很痛苦地皺眉,艱難地將那點粥吞下去,仿佛在吞咽最苦的毒藥。
黎里疼得不行,一瞬想放過他,可不能。她又舀起一勺粥,遞到他嘴邊。這回,燕羽盯著那勺粥,狠狠皺了眉,生理想嘔吐;但他還是張口含住,像用盡全部的力量咽了下去。
與此同時,兩行淚從他臉上滑落,滴在他緊攥著的拳頭上。
黎里一見他那掛著眼淚的慘淡模樣,眼淚唰地掉下來,但她舀了第三勺遞過去。燕羽沒吭聲,掙扎地去咽下第三勺。
他流著淚,她也流著淚。兩人一句話沒有,只有勺子在傳遞。被單上噠噠地滴落出一個個濕潤的圓點。隱忍的抽泣聲一陣接一陣。
燕羽硬撐著吃掉半碗,抹一下臉上的淚,搖了搖頭。黎里將碗和勺拿走。他滿臉的淚水和汗水,脖子胸膛全濕了,人靠在床上,有些虛脫。等她給他擦眼睛時,他才抬眼看向她,看著,眼中便再度含了淚。
黎里與他對視,也涌出更多眼淚來。兩人皆是一句話不說,相對默默哭了會兒。
但這次,他吃完沒多久,還沒來得及吃藥,就自然睡去了。
次日早上再醒來,他狀態就好了點,不再只望窗外,眼神會落向黎里了。早餐雖仍只喝了小半碗粥,但不像前一晚那么惡心艱難,還多吃了半邊饅頭。
到了下午,他忽然開口“阿黎,我什么時候能回家”
“醫生說多住一段時間比較好,等身體更好,情緒更好的時候。”
燕羽垂眸想了下,看看自己的手指,喃喃“我四天沒彈琵琶了。”
黎里當時正坐在病床邊寫卷子,聽言,手里的筆停了一下“徐醫生給你爸媽提過,琵琶,或許也是你的刺激源”
燕羽很輕地摳了下被單“嗯”
“燕羽,你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