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拿著,你要用再找我。”何蓮青語氣一轉,“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他這么厲害,身邊女生也多,你要看他人品怎么樣,是不是花心的他爸媽好像不同意的,他怎么想有沒有跟你講過”
黎里算是看出來了,何蓮青這會兒又希望他倆能好了。她沒答,只道“你注意身體,過開心點。我的事,少管吧。”
夜里上了樓,閣樓還跟她離開時一樣。娃娃們整齊排在桌上,一個不少。
黎里洗漱完,躺在涼席上吹風,本想刷兩分鐘短視頻,點開又是一堆紅點。諸如“小姐姐好颯,臺風好棒”“你是燕羽女朋友嗎”“約嗎”“想認識一下,交個朋友。”“簽公司嗎”
她沒工夫一個個看,只點開提及簽約運營的私信,翻了下對方簡介內容。她沒什么興趣地丟掉手機,把自己張成大字躺在涼席上。
夜很靜,她忽然很想燕羽。明明才分開沒多久。大概是江州炎熱的空氣里多了份潮濕,連思念也變得粘稠。
她像塊橡皮糖一樣在涼席上滾了兩圈,手腳肌膚蹭著涼席,哼哼兩聲了又平躺著,摸了摸肚子,仍有些脹脹的感覺,卻很幸福。
她翻身又拿手機,搜索推薦里出現弦望杯的新聞,小圖是領獎合照。她還沒看過,點開想看看燕羽,可一瞬間,渾身的愜意撤了個干凈。
她陡然坐起身,惡心得晚飯要吐出來。她忽然想起賽后回江州的火車上,燕羽很沉默、一句話也不講,被她問得多了,才抬頭說“我就是累了,不想講話。”她心忽然很痛,無法想象他死活無法入眠的那晚,經歷著怎樣的煎熬折磨。
她氣得頭昏腦漲,飛速打了一大串字大罵陳乾商,可沒有發送,又一個一個刪除。他或許好不容易平息,又何必再提。
她在空調的涼風中呆坐許久,給他發消息,只有四個字
「你在干嘛」
他回得很快「在看相冊。」
他拍了張照片給她,桌上攤著一本老相冊。
她打字「我想看。」
「現在」
「能嗎」
「我來找你。」他說,「十分鐘到。」
黎里立刻跳起,換了身綠裙子,又從柜子里把自家相冊也翻出來。
夜里十點半,媽媽已入睡。她跟只貓兒一樣,抱著相冊提著糯米糍,躡手躡腳下樓,穿過客廳,出了門。
燕羽在大門對面等她,隔著夜色都能看見他望向她時眼中的光芒和溫柔。
她心里酸澀得要命,朝他跑去,低語“給你帶了我媽媽做的糯米糍,超好吃。”
彼此伸出的手在空中握住,她望住他,他也看著她。目光柔軟而執拗地交匯著,千言萬語,就都明白了。他什么也沒說,拉起她在夜里隱秘地奔跑起來。
黎里深吸氣,甩開籠罩在心頭的一切,朝前跑。
夏季末,夜風微涼,兩坊的巷子靜悄無人,一如空城,只剩野貓在矮墻上逡巡。
長距的路燈將夜色切割成一段段明暗相間的走道,他們在光芒和黑暗里穿梭奔跑,光與夜在身上流淌。他們穿橋過巷,跑過樹影繁盛的自來水廠和廢船廠,到了江邊小屋。
點上蚊香,落地扇打開到最高檔,兩人爬上床,趴在涼席上翻相冊。
黎里的相冊很薄,都是一家四口的。有黎家夫婦兩口子的結婚照,黎輝黎里的百日照,剩下基本是每年兩個孩子的生日照,以及一家人在江州各個景點的合影。
燕羽第一眼在意的卻是照片里的何蓮青。雖能看出經濟條件一般,但她每張照片都在笑,臉龐圓潤飽滿,跟小作坊里那個滿面愁容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說“你媽媽這些年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