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個作坊,那個小樓,忽然不想靠近了。這是她好不容易擺脫的地方,萬萬不能再靠近了。
她看著作坊里那個勞碌而可憐的身影,突然一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燕羽回到家,見院中櫻樹枝繁葉茂,墻邊盆子里多了一藤絲瓜,結了果,鮮翠欲滴。
房間還是他當初離開時的樣子,只書桌上多了份帝音的錄取通知書。于佩敏讓他休息會兒,但他精神很不錯,在房間里來來回回各種收拾。
燕圣雨喜歡他,在房門口繞來繞去,探頭探腦,十分想進來跟他玩。他居然同意了,只說“你不準超過床的那條線。”
燕圣雨跑進來,乖巧地說“我不超過。哥哥,你吃不吃果凍”
“不吃。”燕羽整理著柜子里的各種樂器盒,忽想到什么,回頭伸手,“給我一個。”
燕圣雨立刻屁顛跑來,小手從兜里抓了兩個放燕羽手心。燕羽拿了,塞進褲兜。
燕圣雨納悶“哥哥你不吃啊”
燕羽搬出一個箱子,說“你姐姐喜歡吃果凍。剛車上那個。”
沒想燕圣雨記憶力很好,快樂地說“我知道,姐姐是你的同學,喂貓貓的。你們一起表演,很厲害,第一名。”
燕羽聽著,就知道父母看過他比賽了。他的重大比賽,他們以往從不缺席,都會去陪著。這次沒去,直播是肯定會看的。
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什么人急切地朝這邊過來。但進門后,腳步放慢。
燕回南走到他房間口,繃著個臉,冷聲說“還回來干什么老子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回來了”
彼時,燕羽的房里亂七八糟,四五個琵琶琴盒,一個小提琴盒,古箏箱,古琴盒,吉他盒,二胡盒七零八落,各種大敞開。
燕羽坐在一地的凌亂里,看著燕回南,說“想回來看看你。還有媽媽。”
燕回南緊繃的臉有些掛不住,扭頭就要走,又沒走,說“一回家就把家里搞成這樣,你要干嘛”
燕羽說“保養。”
燕回南說“上月給你養過了”
燕羽說“那我檢查。”
燕回南憋著口氣,轉身走了。
家里沒人講話了,但忽然變得很熱鬧,燕羽的房間里各種盒子箱子開開關關響;廚房里,刀切砧板,鍋碗瓢盆,乒乒乓乓。
一家人圍桌吃飯,滿桌都是燕羽愛吃的菜。他胃口意外地很好,吃了不少,還講了很多話,說這兩月在帝洲怎么跟著宮政之上課,怎么備賽,比賽選了哪些曲子,哪里彈好了哪里沒有。
燕回南跟于佩敏都知道他怎么回事,有會兒無話。倒是燕圣雨第一次見哥哥這么開朗,非常熱情地捧場“真的嗎”“哇塞”“海城很大嗎”“哇”
漸漸,燕回南緩過來。燕羽說什么,他都接。飯桌上還算有來有回。吃到一半,于佩敏忽起身去抽屜翻找,拿了一堆藥跟一杯水,放在燕羽旁邊。
講話的燕羽停住,盯著那些藥看了會兒,別過頭去“不想吃。”
她輕聲“燕羽”
“吃了也沒用。”
“有點兒用的。”
燕羽抬頭“有什么用好一點了,然后又不好了,有什么意義”
“怎么會不好呢”母親蹲下到桌邊,望著他,“都會好的。我們再努力一點兒,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