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到音樂廳,燕羽去后臺準備。黎里留在二樓觀賽,由于曲子長,且重復曲目多,她開始犯困。直到點左右,字幕屏上出現
“海青拿天鵝燕羽帝音”
她一下清醒。周圍觀賽的人也來了精神“臥槽。選這曲子。”
“也就他了。”
這首曲子很長,難度極大,幾乎涵蓋琵琶各種技巧,同時對感情要求也很高。十多分鐘的彈奏,對個人能力是極大考驗。哪怕許多高手彈到后程,指法力度也會走位。所以直至燕羽上臺前,還沒人選這曲目。
廳內非常安靜,在場聽眾都是專業人士,自然寄予期待。連好幾個評委都調整了坐姿。
燕羽一上臺,鏡頭便跟了過去。他神色很淡,走去椅子前坐下,抱著琴,定心準備。
屏幕上,他手指微屈,虛摁面板,靜置兩秒后,開始撫弦。
清澈的琵琶音像無數顆大大小小的珠子散落開去,跳躍著,回蕩在演奏廳四面墻壁上,滌滌蕩蕩,如珍珠,如水波,輕靈而活躍。
燕羽手指如仙人的拂塵,看似不費吹灰之力地起起落落,不知不覺間,琵琶琴音層層推進,曲調豐富多彩,五光十色,濃濃淡淡,相間相宜。
琴者的感情太過充沛,一絲一縷盡數流淌弦上,隨著音波傳抵至聽眾心間。
眾人全然沉浸,而曲調在不知不覺中由輕轉重,由舒轉緊。就見大屏幕上,燕羽十指勾、挑、撥、弄、捻,千變萬化;如森林里永不重復的枝椏。
滿廳的音樂聲全在他指尖,收放自如。仿佛他手中控制著一束斑斕的光線,那光線的深淺、幅度、色彩全由他掌控。
臺下聽眾猶如觀賞魔術燈光秀一般,只瞧得見臺上光線斑斕,閃爍飛舞,勾勒出一卷卷炫彩的光之畫幅。
彈至后半程,切入急弦階段,他下巴微點,燦白的手指快到如機械般橫掃琴弦。琴音如上緊的發條,越崩越緊;黎里呼吸凝住,不自覺渾身緊繃。其他聽眾也不經意前傾身子,雙手握拳,直直盯著。
有人太過佩服,竟極小聲私語“我去,他小指那反輪好厲害,又干凈又均勻。”被身邊人低噓一聲,閉了嘴。
十多分鐘的長曲,耗心耗力。
年輕人的額間鼻翼上起了細汗,幾絲黑發貼在飽滿額頭上。他微蹙著眉,隨著彈奏,時而低頭,時而仰眸。時而眉梢的弧度堅毅如鋒,時而眼中的深情如溢出的春水。
在他指尖,琵琶音顆顆分明如玉珠,每顆都飽含著無限的情緒,彈躍空氣中。
黎里在滌蕩的樂聲中,望著他的臉龐,他的眼睛,感受到一股深深的熱愛,對音樂、對夢想世界的純粹的熱愛。
她忽然傷悲,不知道經歷過那些黑暗,他是怎么走到現在的。又或者,他將內心所有的痛苦、悲歡、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把琵琶里,才能走到現在
隨著最后一陣急急的弦音漸緩、消弭、完畢,燕羽的手輕扶弦上,微低下頭,黑黑的眼睫也垂下,遮了眸。
一滴汗從他眉尾滑落,擦過眼尾,竟像一滴美人淚。
他仍微斂著眉,玉一般的臉頰上竟有絲脆弱。他呼吸很快,胸膛起伏著。
滿座賓客,悄無聲息。
只五秒的功夫,他眉心舒開,一抬眼睫,丹鳳眼里光芒澈澈,面龐已恢復平淡,情緒亦撤得干凈。
他手抱琵琶起身,頃刻間,滿場掌聲震耳欲聾,連地板都在震顫。甚至有幾位評委都鼓了掌。
黎里身邊一陣驚嘆聲,選手們心知肚明
“太他么厲害了。是人嗎”
“簡直就沒短板。”
“比不上,心服口服。”
黎里用力鼓著掌,覺得臉上有點癢,一摸,竟不知什么時候落淚了。
她匆匆下樓,找進休息室。他琴盒已收好,擺在腳邊,人坐在沙發里,正閉目養神。
其他候場的選手待在各自位置,或佩服或仰慕地打量,沒有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