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羽面色仍是有些寂涼,目光卻跟著她旗袍的身段走了半間屋子,直到她坐下,墨色繡紋的下擺在大腿處開了口,纖勻而白嫩的一段。他眼神立刻彈開,卻恰巧撞上黎里的視線。
大概是被抓了現行。他看向墻壁,抿了嘴唇。
黎里并不介意,抽了鼓棒,開始演奏。這些天她練習拼命,如今這首曲子已是駕輕就熟。
她敲打出最后一個鼓點,扭頭找燕羽,卻見他閉著眼睛,頭顱微垂,手還保持著握著紙杯的姿勢,人卻開始一下一下朝歪頭的方向輕點。直至幅度漸大,他猛一下快從椅子上倒掉,黎里立刻沖去站到他身側。
他的頭輕靠在她胸腹上,手垂下去,紙杯跌落地板,砸出四射的水花。
黎里心跳不穩,低頭看燕羽。
他竟沒醒,很乖地靠在她胸口的位置,烏發如云,睫毛乖順地垂著。
隔著輕薄的旗袍,她能感觸到他的呼吸,一陣接一陣,平穩而綿長。濕熱的氣息氳過薄薄的布料,貼在她心口的肌膚上。
她的心莫名柔化下去,像地板上散開的那一灘溫水。
室外,舞臺上的歌聲傳來,不太清晰。
她站了不知多久,突然敲門聲起,場務推門進來,崔讓跟在后面。
燕羽一下驚醒,人只懵了一瞬,眼神就變了,似放肆,又似銳利。場務叫他去換衣服,到他們備場了。黎里也立刻行動,和工作人員一道運架子鼓。室內頓時忙碌起來。
燕羽走出門,和崔讓擦肩而過。
崔讓回頭看他一眼,只覺一身黑衣的燕羽那一瞬的氣場有些過于強大了。
而在那之前,剛才開門那一刻,黎里是慌亂的。不知發生了什么。他隱約猜測,黎里是否有些過分仰慕燕羽,但看不出燕羽是何想法。他這樣的人,在奚音附時,身邊也不乏追求者吧。
臨近開場,他也不多想了,走去后臺。
黎里匆忙去了趟洗手間,坐在馬桶上時,腦子里不知怎么想的,莫名拿出手機搜“人為什么會自殺”
信號太差,一點網絡都沒有,只得作罷。
黎里趕到場邊時,崔讓已在等候。
前邊的表演是小品,喜劇效果不錯,逗得觀眾捧腹大笑。待他們謝幕,臺下掌聲一片。
燕羽來了。他換了身黑色青年裝,古典的立領將他氣質襯得矜貴干凈。他懷抱琵琶,望著虛空,側臉看著有些疏離。彼時,小品演員紛紛走下舞臺,工作人員開始擺放架子鼓和椅子。
黎里望見臺下那宛如黑洞般的暗色,深吸了口氣。
身旁,燕羽忽喚“黎里。”
黎里扭頭,他朝她伸了手,手里一顆枇杷糖。
黎里一笑,接過來撕開放嘴里,清甜回甘,涼中帶苦,很醒神。
他說“別緊張,好好享受舞臺。”
黎里含著糖,點了下頭。
他淡淡補一句“沒事,錯了他們也聽不出來。”
黎里沒繃住笑,緊張氣一下就散了。
上場了。
三人位置呈斜三角形,燕羽的黑色椅子在舞臺中心靠右,離觀眾席最近;崔讓立于中心左側,離觀眾席稍近;黎里的架子鼓在中心線上,靠近幕布,離觀眾最遠。
舞臺頂上光照強烈,襯得臺下一片漆黑,黎里幾乎看不清觀眾,但她看得見固定攝像頭和擺臂攝像頭上的紅點。此刻,哥哥應該看到她了。
她摒棄腦中雜念,再抬眸時,目光堅定淡漠,纖細的手腕一揚,一串從細小到密集漸漸聲勢浩大的鼓聲如雨后修竹般拔地而起,又如遠方荒原上由遠及近奔來千萬馬群,蹄踏聲聲,塵土飛揚;
舞臺旁的大屏幕上,女鼓手英姿颯颯,手中的鼓棒如密集的雨點在鼓镲間飛旋墜落;她手打腳踩,隨著節奏瀟灑晃動,長發隨之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