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什么信”他大腦一片空茫,顫抖起來,吞聲飲淚,“我、我不知道什么信”
他不知道她話里的“回家”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什么“信”不“信”的。
他只知道她將離他而去。
他顫抖,哀求,以至于哭求,字字錐心泣血“連翹,求你求你”
這不是他第一次令她置身險境,懊悔如重重重擊砸落在心上。可從未有哪一刻他如此清醒地,清楚地意識到,沒有以后了,沒有奇跡了。
淚水也同時模糊了夏連翹的視線,她能感覺到生命從自己體內正急速流逝,她很想再說些什么,可渾身上下沉重得連扯動唇角都費力。最后也只能拼盡全力將僅剩的那兩枚劍印重又凝聚交予他。
“不要傷心記得,記得看信”
她的嗓音越來越低微,呼吸越來越微弱。
靈魂越來越輕,蒼穹越來越近,她的雙手好像觸摸到了天空,靈魂掙脫時空的限制,飛向無垠的宇宙,回到自己本來之地。
懷抱著回家的欣喜和數不清的遺憾與心痛,她閉上了眼,沒了呼吸。
凌守夷身軀倏忽一僵。
她的生命在這一刻斷絕,他意識到發生了什么,他看到天門在他面前崩塌,看到寶殿重樓寸寸傾頹,看到天柱折斷,看到大地落陷。
他眼前泛紅,濛濛滴血。
“連翹連翹”他崩潰大喊,嗓音卻傳達不到蒼天,他慌亂無措地想要掬起流淌的鮮血,像是掬起她的生命力,可血實在太多,眨眼間,他四周竟成一片血海。
他終于嚎啕大哭起來。
戰場上一片死寂,只有風輕掠過硝煙,少年絕望嘶啞的哭聲,如凄厲至極的鬼泣,響徹云霄。
就連遠處世家如元伯功一行,也俱都震動得沒了聲息。
他從未見過凌守夷這般大哭,叫聲這般悲切凄厲。
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他厭棄他高高在上,意氣沖霄的模樣,卻沒見過他此時如迷路的孩子,披散著亂發,跌坐在廢墟間,從悲泣到哽咽,眼角眥裂
,混合著血淚流出。
夏連翹離去之后,凌守夷的世界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他哭著強打起精神,想抱著她離開。
不知道能往何處去,他只知道他要走,要不停地走,要走出這個無盡痛苦的噩夢,似乎噩夢之外她并沒有離去。
而他只要慢一步,仿佛就會被噩夢追上。
才抱起夏連翹才走幾步,凌守夷雙臂與雙腳發軟,腳下踉蹌不能成行。
夏連翹的離去這一刻似乎也一并把他的靈魂給抽空了。
疼痛到肝膽欲裂,筋脈寸寸欲斷,胸口仿佛如墜壓萬均重的巨石,他想要哭,卻哭不出來,想要呼吸,卻喘不過氣。
這一輩子,他從未遭受過這樣的痛苦,痛苦到靈魂被一寸寸從身體內剝離。
少年萬念俱灰,呼吸嗬嗬,似踉踉蹌蹌,勉力抱著她走了幾步,似痙攣似抽搐。
終于眼前一黑,悲慟到極點再也支撐不住,撲到在地,失去了意識。
遠處好像有人在笑,親昵地,歡欣地喊著他的名字。
“小凌,小凌”
像是一個遙遠的美好的夢境。夢中日光明媚,繁花似錦,穿著綠羅裙的少女笑著在遠方向他招手,眉目極為神氣。
凌守夷動了動眼睫。
這個世界上唯有一個人會以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態度喊著他的名字,強勢闖入他的世界,擠占他的心房。
他忍不住揚起唇角,想追逐那道聲音而去,卻忽然,又有一陣說話聲傳來,將他拉入冰冷的現實。
凌守夷猛然睜開眼,觸目是曲滄風與李瑯嬛人等擔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