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傲劍術,從不畏戰不避戰,卻每每遇到夏連翹,總有如臨大敵之感,全是上下說不清的別扭與戒備。
既不自覺靠近,又下意識抗拒。
又遇到那個古怪的“未來幻境”
凌沖霄打定主意,不再多想。
孰料,才過幾日功夫,他便為夏連翹刻意生疏冷落而心煩意亂。
非但沒如他預想之中的那般回到昔日道心無波的狀態,反倒還在夜夜打坐修行之中,夢到夏連翹。
夢境越發不堪,夢中的他與夏連翹耳鬢廝磨,顛鸞倒鳳。
竟如他在“未來幻境”所見的那般,夏連翹踮起腳尖,送上一吻,他微微垂眸,緊張得心臟痙攣,終于含吻住他日思夜想已久的那雙柔軟的唇瓣。
等醒來,少年總怔怔地出神好一會兒,雙眉緊蹙,從心底翻涌出對自己無邊無盡的厭惡之情。
夢中的他與夏連翹雖是情投意合,但夢外的他,一想到他在夢中這般不堪,便覺自己是在逼奸于她。
凌沖霄覺得這實在不太對勁,對此他只能歸咎于,一定是東海之
后,他初嘗情欲,少年春心萌動,這才生出許多浮游濁念。
要知道他在破妄鏡內化身陳玄,陳玄對妖蛟并非全然無情,日日掙扎在情欲與大道之間。凌沖霄雖然能持身立正,但也難保自己不受到一些細微的影響污染。
接下來幾日,他開始竭力避免與夏連翹的接觸,只要一想到夏連翹,便立刻轉移注意力,吐納呼吸止念,更不敢對上夏連翹的視線。
白天這些方法還算有用,一到晚上,夜深人靜之時,因無人注意,無人照見,心底那股邪念便又蠢蠢欲動。哪怕他自傷肌體也無濟于事,忍耐的時間越長,恰如養虎于心,一著不慎,反撲兇猛,做夢頻次不減反增。
終于一次,少年眼睫一動,鬼使神差握持,之后便再也不受他控制,他竭力想將夏連翹從他腦海中趕走。可腦海里的少女揮之不散,甚至還成了他想象的對象。少年喘息數聲,一想到她烏發蟬鬢,杏眼櫻唇,綠衣白膚,便不自覺加快動作,因不得法門,胡亂為之,動作粗暴。少頃,回過神來,少年瓷白的臉上還泛著淡淡的微紅的余韻,神態之失態,蒼白,頹然,以至于愴然,實在難以言說。
月光罅漏,照耀在他掌心,只覺污濁刺目,此前在東海他也曾因情勢所迫行此事。可當時他靈臺如鏡,道心堅定,不染塵埃,行端坐正,淡靜如常,不覺有愧。
可如今他放任自己對夏連翹生出這般污濁欲念
捏了個法訣之后,凌沖霄還是覺得不干凈,又半夜起身,打了井水,將手掌反復搓洗。
他翻掌看了看,慘白的月光盈滿掌心,就像是骯臟的罪證,不論如何都洗不干凈。
從這天起,凌沖霄的整個世界就變了。
日光開始變得暗淡,頭頂仿佛密布著永不開散的烏云。遠處夏連翹與李瑯嬛、白濟安等人在說話。
他卻孤懸其外,少年抿著唇角,如一只緊張的刺猬,將自己團成一團,尖刺倒豎。
不管誰來,都冷若寒霜,將人推拒于千里之外。
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仿佛一靠近,他身上的骯臟便如同無可遮掩的惡臭,飄散在他們鼻間。
他疑心他任何細微的言行,都會招致他們的懷疑,尤其是白濟安,他出生秦樓楚館,洞察男女情事。凌沖霄生怕他覺察到他身上的變化。
從此之后,他好像和整個世界都有了隔膜。
他們是光明的,鮮凈的。
他是黑暗的,骯臟的,像一個惶惶不可終日的罪犯,小心翼翼藏掖著自己的罪證。
少年甚至不敢去觸碰孟家小院中的茶杯椅凳等物,只怕將自己掌心無形的骯臟傳播出去。他也不敢想象,若是他所作所為為人所知,會招來怎樣的鄙夷與厭棄。
甚至好幾次,他還在打坐中誤入幻象,夢見白濟安指證他,他“弄拂塵”之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如遭雷擊,天旋地轉,面如金紙,如震斃在當場。
夏連翹詫異又厭惡地望著他,“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
每一天晚上凌沖霄都告知自己萬不可再自甘墮落,但每一天晚上,黑暗好像化身少女柔軟的雙臂,笑吟吟伸出手懷抱他,引誘他。
他一次又一次滑向不可知的深淵。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那一日,夏連翹誤中傷心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