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他的那最后一道防線,眾人卻始終不得突破。此時已經有不少弟子殞命于陣中,其修為反哺飛升大陣。
因她修為低微,在場諸位真人、元君又從未見過她真容,見她闖入陣心,也無暇留意于她一個年輕弟子。
夏連翹走到諸位真人、元君身后,盤腿坐下,一聲不吭地將掌心抵在一位幾近力竭的元君背心,為她調理丹田內紊亂的契機。
那元君不勝感激贊許地看她一眼,她額頭泛著一層細密密的汗珠,未來得及多言,便又轉過臉,繼續咬牙堅持。
下界日升月落,眨眼間又過七個日夜。
白濟安與李瑯嬛、姜毓玉、曲滄風等人也相繼走出殺陣,眾人來不及互相慰問關切,便紛紛加入了這場修為的爭斗之中。
又過七個日夜。
雙方對峙日久,如今都已成強弩之末。
那兩團旋渦旋轉得越來越快,所形成的風暴,絞碎了天邊的烏云,浮空的仙島被罡風沖垮,三十三重天宮七十二座寶殿,宮觀傾頹,化作無數的火流星自天際墜落。
就在其中一團旋渦即將切入另一團旋渦之際,連同天帝在內,雙方俱都不約而同地泠然睜開雙眼,靈力的暴漲與交鋒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就是現在
數十個日夜下來,夏連翹的精神高度緊張戒備,未曾有一刻的松懈。如今見時機已到,她不假思索,當即立斷縱身切入面前這一團風暴之中。
她的突然出現令白濟安李瑯嬛等人,甚至在場諸位真人元君都大吃了一驚,只是雙方的斗法如今正到緊要關頭,不論是誰,都不敢輕易收勢。
而李瑯嬛白濟安人等也只能相信她,支持她,盡力運轉功法,為她護持,做她無言的后盾。
她眉心劍印一掙而出,化作一道可劈越山海的巨劍,朝著天帝凌空斬下。
劍勢即將落下的剎那,原本干癟的老頭兒突然睜開眼,眼里兇光四射,放出一個驚天動地的法相,翻掌打出巍峨如泰山壓頂一般的掌印,冷叱一聲道“阻我飛升爾敢”
掌印高約萬丈,如山橫空飛來,夏連翹單薄的綠衣被罡風吹起,猶如須彌芥子大小,獨對這驚天動地的一掌。眼見她將要被掌印碾碎成齏粉,忽然,一聲嘹亮而高昂的龍吟響徹天地
自她眉心竟躍出一條白色的龍影,與她曾親眼所見顥蒼本體又有所不同,這條龍影,明顯更為稚幼。白龍目如琉璃般泠然決絕,須發怒張,鱗爪飛騰,龍身頃刻間暴漲,如群山延亙不知幾萬里。
白色的龍影在半空之中盤曲騰飛而出,與掌印正面相撞,氣流激蕩方圓數百里之外,使在場一切都被夷為平地。
在看到這條龍影的剎那,夏連翹仿佛意識到了什么,渾身上下都不可自抑地劇烈顫抖起來,淚水奪眶而出。
老人面色剎地一變,陣勢也為之一衰。可這竟然還沒完。龍吟攪動天地,令積壓數十日已久的烏云終于開始沸騰變化,如泄了口的布袋,伴隨著一個聲震三界的驚雷當空落下,數萬道劫雷,重重而落,其電指方向竟不約而同地都對準了在場一人
萬重劫雷加身,老人始料未及,慘叫一聲,面容霎時扭曲成一團,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原是他本身修為已到達極限,卻因不修道德,業障加身,天人五衰,又正因為修為到極限,夏連翹打碎傾天瓶之后,攪動天地靈氣,引動劫雷,積累的重重雷劫,竟在這一夕之間頃刻爆發。
“快”一個頜下生著三縷長須的飛升真人,見狀喜不自勝大喝一聲,在場真人元君精神也為之一振,一齊竭力運轉玄功,暴漲的旋渦如飛旋的陀螺一般,切入那另一團旋渦之中,將對方攪得粉碎。
千載難逢的良機轉瞬即逝,這緊要的關頭容不得夏連翹多想,甚至也容不得她兒女情長。
天罡神劍洞穿凌守夷心口的那一刻,他的鮮血澆灌了她的肌膚,將他根植于她的血肉之中,有些東西,在此刻已經遠超于男歡女愛,趨向于兩個靈魂的共振。
這一刻,她心中清楚,殺了天帝,更是凌守夷的夙愿。
一為報親仇二為謝罪于天地
她喘息著,顫抖著,淚痕未干,強行收束心神,也在這個時候及時調整氣機,再一次配合諸位真人元君之威發動劍勢
這是驚天動地的一劍,白虹貫日,再一次引動雷劫劈開壅塞的長夜,劈開無邊的黑暗,辟出耀眼的萬古長明。
劫雷散去,烏云也散去,化作一場灑向人間的磅礴大雨。
云散雨霽,雨過天晴。
這一場大雨將天地重又洗凈。
蔚藍色的蒼穹如一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被大雨洗去浮塵,散發出明凈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