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連翹眉目沉凝,起指捻訣,輕喝一聲。歸鄉打了個唿哨,在潮水間左沖右進,昔日飽飲了凌守夷鮮血的劍丸,竟也在此時顯示出沛然能御的莫大威力來
但他們幾人畢竟人少力微。
那無形劍氣形成的光團,在洶涌的潮水反復沖刷之下,漸漸地,被一層層侵蝕消磨,從起初的數十畝方圓,漸至數畝大小。
世家寶光每暴漲一分,潮水便壯大一份,劍光便被削弱一寸,此消彼長之下,劍光的聲勢越來越弱,便如風中殘燭一般,僅余微弱的一點熒光,在洪波狂濤之下岌岌可危。
可即便如此,中年修士見竟一時拿不下幾人,面色不好,正要皺眉。
倏忽,身邊一道光華閃過,元伯功按下遁光,冷聲問“如何了”
那中年文雅道人皺眉道“哼,有飛升一脈法寶之助又如何這些寶器護得了他們一時,也護不了他們一世不過是作困獸之斗,負隅頑抗。”
元伯功眼中露出狠厲之色“劍陣可布置妥當”
他自負世家身份,自詡身份高貴,豈能容忍區區幾個凡人來挑戰仙人的尊嚴
“區區螻蟻,也敢撼動天威”
得到那中年道人肯定答復之后,元伯功發了狠,抬手祭出一張宙光盤,冷然高喝道“我看凌守夷是瘋得不輕今日我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鮮血飛濺,如雨澆灌全身,凌守夷眼睫一顫,緩緩擠去濺進眼底的血滴。連番不休的廝殺,早已分不清他身上緩緩流淌的是自己的鮮血,還是別人的鮮血。
滾燙的鮮血令他大腦發熱,耳畔嗡
嗡如蜂鳴不休。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下來,安靜得只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
但他必須要殺。
他揮劍時不必再有任何顧忌,無需再考慮任何后果。
夏連翹,凌守夷心中一遍遍反復默念。
她還在天門等他。他曾經承諾,他會跟她一同離開。離開,去往天高地遠,只有他兩個人的地方。
他方才留意到元伯功架起遁光離去,他擔心他會尋她的麻煩,所以他必須要快點兒趕過去。
世家畢竟人多勢眾,他如同深陷于淺灘泥沼之中的困龍,攻勢在這一輪輪消耗下也逐漸變得遲滯,沉重。
刀劍加身,他面不改色,鮮血如潑,步履踉蹌,舉步維艱
他還是沖了出來,硬生生從血肉的叢林中廝殺出一條道路來,身劍合一,縱起一道遁光急飛入云中
“那是什么”
姜毓玉失聲驚呼
砰、砰、砰。
夏連翹順勢抬起眼,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有力。她毫不驚訝地,冷靜地看著遠方,那緩緩浮現在洪波潮水上空的巨劍
巨劍貫徹天地,巍峨如百丈山岳山岳上空七顆星子成規律狀排布,一閃一閃。那是劍身上的北斗七星紋。
“天罡神劍”
李瑯嬛嘴唇囁嚅著,怔怔開口。
言語已經不足以形容這柄巨劍橫絕天地時帶給人的震動,原本還在蔓延著的世家潮水,紛紛攝于神劍之威,向后退卻。
獨留夏連翹她們幾人的光團在巨劍劍鋒所指之處,如清晨草葉上的露珠,渺小卑微。
天罡神劍。
是凌守夷真正的本命神劍,神劍伸縮自如,既可縮小成尋常大小,也可成這極地彌天的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