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冷冷移開視線。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這底下會是一地廢墟。”夏連翹搖搖頭。
難怪那天凌守夷回來之后態度有恙,原來是自她與應龍相繼離開之后,玉室便崩塌成一地斷壁殘垣。
想來玉室承擔著囚牢之職,本就不甚光彩,或許設計之初,便考慮到這一點,在應龍散去后,自行崩塌瓦解好摧毀罪證。
少了一個強有力的佐證,她心里難免沉重,但如今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深吸了一口氣,她想了想,又醞釀了一番說辭。
終于將她是如何遇到應龍,應龍又對她說了什么,對凌守夷和盤托出。
當然,還是濾去了她如今不能言說的部分。
她說得越多,凌守夷下頜繃得愈緊,眉頭也蹙得越深。
他自幼便與父母分離,若說偶爾還能見柔姬幾面。
對于應龍,他幾乎沒什么了解,也沒什么印象。
唯一殘存著的印象,便是天池畔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
只是骨肉親情,血脈連心,伴隨著夏連翹說得越發深入,將顥蒼一言一行,一顰一笑原原本本都復述于他,他一顆心也不自覺抽痛起來。
這般感受,令他不自覺一陣戒備,如臨大敵。
凌守夷面上不顯,擱在案幾下的指節卻緊捏至泛白,思緒亂如滾粥。
他到底還能不能相信夏連翹
她是不是又在騙他
可她話語間語氣并不似作偽,所述的那人言行舉止,也與他記憶中殘存的那抹印象交相重疊。
曲滄風曾見過應龍,會是他指使她,教她這么說的嗎
直到夏連翹忽然提到柔姬。
“事情就是這樣,”她抬起眼,“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
只要找到你娘留下的那封秘信,你就知道我到底有沒有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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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頓時破裂。
夏連翹也沒想到凌守夷反應這么大,她愕然地睜大眼,小心翼翼道“小凌”
凌守夷神思混亂,原本堅硬的心防霎時搖搖欲墜。
很難說清楚,到底是惱恨她竟搬出柔姬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還是在惱恨一次又一次,快要被說服的自己。亦或是抗拒在她面前變回那個脆弱,敏感,偏執的孩童。
凌守夷不言不語,一催遁光,身化一道白光遠去。
是她太著急了嗎
夏連翹追出幾步,怔怔地看著天際那道遁光,內心五味雜陳。
原地躑躅半晌,夏連翹嘆了口氣。
或許當真是她太過著急。
凌守夷的防線才被她撕開一個小口,她便迫不及待想要高歌猛進,一舉拿下他,卻沒想到這一定會引起他下意識地激烈的抵抗。
他童年不幸,創傷應激也是情有可原。
想到凌守夷或許也需要時間來消化,她也沒催他,而是在幾日之后提出可能由周葉陪同,前往昔日囚禁柔姬之所的那間宮殿一探
凌守夷不出所料地拒絕了她。
她也不氣餒,轉而問他能否陪她一道兒去一趟,可依舊未得凌守夷點頭同意。
如此一來,夏連翹難免心中微緊。
若是凌守夷一直不肯信她她總不能這樣眼看時間一點點流逝,一直坐以待斃。
許是看出她興致不高,葉依棠有意開解,難得主動問她可要隨她離島逛逛。
凌守夷雖將她帶至渡霄殿,等閑不叫她離開,但明面上并未限制她的出入自由,只是夏連翹考慮到他的心情從未主動離開渡霄仙島半步。
現在的她,正處于一個被囚禁又沒被完全囚禁的微妙境地。
她悶在渡霄仙島日久,也確實容易胡思亂想,出去逛逛也好。想到這里,夏連翹點了點頭,欣然應允。
離去前,以防萬一,又留一張字條在桌上,言明想外出走走,不多時輒返,以免令人擔憂。
渡霄主殿。